冰涼的雨滴接連不斷地砸下,順著脖頸鑽進衣領,寒意瞬間蔓延全身。
賀朝容瑟縮了一下,意識開始在混沌中掙扎。
她悠悠轉醒,腦袋像是被重錘敲打過,鈍痛陣陣。
還沒完全清醒,就聽到大雨落在樹葉上,發出「簌簌」聲。
她這是在哪裡?
她睜開眼睛,就看到四周都是大樹。
賀朝容猛地坐起來。
「鐺」的一下,好像有什麼東西掉在地上。
她下意識低頭看了一眼,就發現剛剛掉在石頭的是她掛在腰間的玉佩。
這是……
是表哥送給她的玉佩?
這不是被蕭無咎那個瘋子砸了嗎?
難不成她在做夢?
她朝著四周看了看,發現對面大山的半山腰處有一個凸起的平台。
這裡好像是她上輩子救了蕭無咎的地方。
她抬手,狠狠在手臂上咬了一口,手臂上傳來的痛感提示她,這並不是夢。
她站起來,朝著四周打量。
難不成和話本子上說的一樣,她……她重生了?
太好了!
既然玉佩還在,那表哥是不是也還活著?
上輩子她和表哥置氣,帶著幾個護衛出來散心,結果遇到了魔教的人。
魔教看到她馬車上擎宇莊的標識,身邊帶著的人不多,就想要將她抓回去。
她為了不拖累表哥,心一狠就跳下懸崖。
上天眷顧她,她並沒有死。
懸崖下面有一排小樹,有小樹的卸力,她並沒有受傷。
可就在她找尋出口的時候,遇到了河邊的蕭無咎。
她那個時候還不知道蕭無咎就是魔教的護法,將他帶回擎宇莊。
直到擎宇莊的人被屠殺,她才知道,原來蕭無咎是魔教護法。
肯定是他和魔教的人裡應外合,才導致擎宇莊被屠。
他被發現了身份還死不承認,說他是魔教的臥底,他根本就不知道魔教已經動了擎宇莊的心思。
如果早知道,他肯定會告訴她。
她不信,肯定是蕭無咎早就已經容不下表哥的存在。
自從蕭無咎知道她喜歡表哥之後,就把她關在莊子上,不讓她和表哥見面。
肯定是他想要除掉表哥,所以遷怒擎宇莊。
什麼臥底都是騙她的謊言!
為了給表哥報仇,她做小伏低,假裝愛上他,陪著他一起隱居。
在嫁給他的時候,她在酒水裡下了化功散,親手把劍捅進他的心臟。
如今一切都沒有發現,她還沒有救下那個魔頭。
她手捏著玉佩,無比慶幸能夠重來一次。
她記得這個時候,那個魔頭身受重傷,何不趁此機會宰了他。
只要那個魔頭死了,後面的一切都不會發生。
她攥緊玉佩,深吸一口氣,看向樹林深處,眼底閃過一絲殺意。
她抓緊劍,循著水聲來到河邊。
隨著她走到河邊,雨漸漸變小。
等她看到躺在河邊的人影的時候,天色已經放晴。
賀朝容死死瞪著昏迷在河邊的蕭無咎,那眼神仿若能化作實質的利刃,恨不能當場將他千刀萬剮。
他真的在這裡!
她拔出劍走上前。
她高高舉起劍,準備狠狠刺下時,蕭無咎猛地睜開雙眼,漆黑如墨的眼眸里,寒意凜冽。
賀朝容嚇得手一顫,差點沒握住劍柄。
四目相對間,周遭呼嘯的風聲,都好似被無限放大 。
但想到蕭無咎上輩子做的事情,她閉上眼睛,抬起手裡的劍,朝著他的心口扎去。
蕭無咎眼神一厲。
就在他想要避開這一劍的時候,一個東西突然飛過來,精準無誤地撞在劍上。
只聽「當」的一聲,賀朝容只覺一股大力從劍柄處傳來,她的劍被打偏。
而那個東西落在水裡,仔細一看,居然是一塊石頭。
蕭無咎鬆了一口氣。
「誰!」
賀朝容轉過頭,看向石子飛過來的方向。
一陣清風拂過,帶動枝頭葉片簌簌作響。
就在這沙沙聲中,一道青衣身影,踏葉而來。
她身著一襲青碧色衣裙,頭上青絲松松挽起,一支碧玉簪子斜插其中。
她臉上蒙著的一層輕薄面紗,那面紗亦是青紗質地,隱隱約約勾勒出她秀挺的鼻樑。
她的腰間,還別著一把笛子。
賀朝容一眼就認出她腰間的笛子。
賀朝容驚訝地說:「神醫谷?你是神醫谷的後人?」
「正是。」
賀朝容皺眉看她。
上輩子自己從來沒有見過她。
難不成這輩子因為自己起了殺心,所以才引來了這個人?
賀朝容指著躺在地上的蕭無咎說:「你知不知道這個人是魔教的人,魔教十五年前滅了神醫谷,你居然要庇護仇人?」
「他的五官像我師傅的一位故人,我有些事情要問問他,你不能殺他。」
賀朝容冷笑一聲,「想救人,你看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
她提劍衝上去,可對面的女人遊刃有餘地避開。
女人只是將笛子置於唇邊,朱唇輕啟,一縷清越卻又透著絲絲詭異的笛聲裊裊逸出。
笛聲如同一股無形的絲線,在空氣中肆意穿梭、蔓延。
原本靜謐的四周,漸漸有了細微動靜。
草叢裡率先發出 「簌簌」 輕響。
緊接著,一條又一條蛇從茂密草葉間游出來。
看到不遠處密密麻麻,仰著腦袋,絲絲吐著蛇信,盯著她的蛇群,賀朝容渾身僵硬,毛骨悚然。
「你……你會控蛇!」
可那又怎麼樣!
她絕對不會放過蕭無咎!
下次絕對沒有這麼好的機會!
她一咬牙,轉身突然抬起劍。
可她剛要刺下去,劍刃就被笛子擋住。
賀朝容被對方的內力震得手臂發麻,後退好幾步才站穩。
而內力掀起的罡風將原本戴在對面女人臉上的面紗掀開。
眉如遠黛,眼若秋水,眼尾微微上挑,似含著一汪清泉,又似藏著漫天星子。
她身後還有成群的蛇,美得太過危險。
別說男人,就連賀朝容看到那張臉,都看得愣住。
她自負美貌,但在這人面前,都感覺自慚形穢。
賀朝容感覺一陣怒氣衝到腦子裡,「你這個人怎麼就聽不懂人話!我說他是魔教的人,你一定要護著,以後你肯定會後悔的。」
「與你何干。」
「你!」
「我要救的人,就是閻王也帶不走,我不傷你,你趕緊走。」
賀朝容不甘地看了她一眼。
看來憑自己的能力,她今天殺不了這個魔頭。
她記得表哥就在身邊。
等她找到表哥,再把表哥帶過來,就不信宰不了蕭無咎。
她憤憤離開。
看著她的背影,蕭無咎鬆了一口氣,他轉過頭看向突然出現的青衣女子。
「你是誰?為什麼要救我?」
「我叫謝瀾音,神醫谷唯一的後人。」
謝瀾音走上前,在他面前蹲下,手指緩緩放在他的手腕上。
「還好,死不了。」
她的手指非常漂亮,指尖如蔥,搭在他手上的弧度都透著說不出的雅致。
忽然,蕭無咎注意到她耳後有顆極小的硃砂痣。
那顆硃砂痣宛如雪地里落了滴胭脂,讓他聽見自己心跳如擂鼓,震得胸腔發麻。
心跳完全不正常。
不是面對危險的驟然加快,而是像被春日融雪澆了頭,又涼又酥,連指尖都泛起細微的顫意。
「你的傷口都在背上,你趴上來,我背你回去。」
蕭無咎強打著精神說:「我自己能走。」
「你這個樣子還走路,小心小命丟在半路。」
謝瀾音拉著他的手,蹲下身將他背起來。
蕭無咎的表情有些彆扭。
他長這麼大,除了父母背過他之外,還從來沒有人和他這樣接觸。
他不自在地咳嗽一聲,「你為什麼要救我?」
「小心隔牆有耳,等到了我家,我就告訴你為什麼。」
「你放心睡吧,有我在,不會有人能傷到你。」
她的聲音格外溫柔好聽,又給人一種很安定的感覺。
蕭無咎實在抵擋不住一波又一波襲來的困意,不再抵抗,意識徹底陷入黑暗中。
他兩個人離開後沒多久,賀朝容就帶著一個年輕的男人過來。
年輕男人穿著月白襴衫,外罩著件天青對襟短打,右手拿著長劍,整個人似被山風揉碎的月光,清朗中透著股少年人的銳意。
「不好,他們已經走了!」
賀朝容看到河邊已經沒人,氣得跺腳。
「表妹,你是不是認錯人了?魔教護法蕭無咎常年戴著面具,你如何認得他?」
「我就是認得!」
賀朝容也不知道怎麼解釋上輩子的事情。
要不是上輩子她親耳聽到魔教的人叫蕭無咎護法,她根本想不到,身邊那個看起來二十五左右的男人居然是魔教護法蕭無咎。
賀朝容:「表哥,你陪我在周圍找找,好不容易蕭無咎受了重傷,我們一定要殺了他,不然肯定會留下禍患。」
剛剛蕭無咎已經看清自己的臉,等蕭無咎恢復,他肯定不會放過她的。
不僅僅是為了上輩子,這輩子為了活著,她也要殺了蕭無咎。
「行,我陪你到處走走。」
祁玉耐心地陪著她。
在他看來,表妹不過是耍小性子想要讓他陪著。
山谷中。
謝瀾音推開茅草屋的門,將蕭無咎扛回家。
她走到藥房拿了幾瓶藥過來。
她用剪刀小心翼翼剪開粘在傷口上的布條,將藥粉塞上去。
傷口因為疼痛猛地繃緊,他的眉頭也緊緊皺在一起。
謝瀾音拍了拍他的背說:「都是上好的止血散,上了藥就不疼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哄人有效果,蕭無咎的身體逐漸放鬆下來,不過他並沒有醒過來。
謝瀾音上完藥,就在旁邊目不轉睛地盯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