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三個人的背影遠去,賀朝容愣在原地。
「哎,祁公子可惜了,他天資高,右手卻廢了,能夠和普通人一樣,但他再也練不了劍了。」
「是啊,明明就是為了救她,她還擋著神醫,不讓神醫救人。」
「要是耽誤救治時間,她擔得起這個責任嗎。」
聽到周圍人的指責,她整個人都在顫抖。
今天發生的事情讓她根本無法反應過來。
蕭無咎居然真的是臥底。
那上輩子自己還殺了他……
她錯了。
錯得離譜。
表哥也因為他傷了手,雖然謝瀾音說了,表哥的手可以和普通人一樣日常行動不受影響,可他再也無法拿劍了。
他成了個普通人。
那他還能做武林盟主嗎?
謝瀾音指揮蕭無咎將祁玉放下,她則是在藥廬里假裝尋找,其實是將現代的縫線和針從空間裡拿出來。
「蕭無咎,你幫我在外面盯著,不要讓任何人進來。」
蕭無咎端著點燃的蠟燭過來放在旁邊。
「行,你有什麼需要叫我。」
「嗯。」
蕭無咎在外面守著。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看到武林盟主帶著人過來。
蕭無咎擋著他們,「瀾音在裡面給祁公子治療,你們在外面等著。」
武林盟主深深看了蕭無咎一眼,「蕭無咎,你這幾年到底怎麼過的?當年那株雪蓮……」
「原來你是為了雪蓮來的。」蕭無咎的唇角勾了勾,眼神有些諷刺。
他兒子就在裡面,還不知道手能不能恢復。
他居然帶著人來問二十年前就消失不見的東西。
「雪蓮是假的,從來就沒有千年雪蓮,當初魔教教主就是發現雪蓮是假的,才會殺我父母,屠殺雲麓派。」
「不可能!」武林盟主質問,「如果是假的,雲麓派的人為什麼不辯解?」
「不知道,或許等哪一天你死了能下去問問他們。」
「你!」
盟主後面的人厲聲說:「蕭無咎,你怎麼能這麼和盟主說話!如今你已經不是魔教的人,就該守江湖規矩。」
「好一個江湖規矩,我若是不守,你能奈我何?」
盟主趕緊攔著他身後的人,「就且當它是假的吧,蕭無咎,你幫助剿滅魔教有功,這麼多年也幫助不少人,你若是有需要幫忙的地方,儘管開口。」
蕭無咎點頭,並沒有說出自己和謝瀾音要隱居的事情。
就在這個時候,藥廬的門打開。
謝瀾音走出來。
盟主趕緊問:「神醫,我兒的手怎麼樣了?」
「已經接回去,和我之前推測的一樣,正常活動不受影響,他仍舊可以習武,但右手不可能和之前一樣靈巧,自保沒有問題。」
盟主就感覺腿上的力氣被抽走了一樣。
他不受控制地後退幾步。
他一直把大兒子當成繼承人來培養,如今一切都毀了。
謝瀾音:「他明天才會醒,在傷口完全結痂之前不能碰水,用普通的傷藥就行,一年內他的右手不能提重物。」
「神醫,還有別的方法嗎?」
「沒有,我已經盡力。」
盟主站在門口,竟然沒有走進去的勇氣。
他靠在藥廬的門上,對其餘人說:「你們先走吧,讓我一個人在這裡等。」
其餘人對視一眼,什麼都沒說,轉身離開。
謝瀾音和蕭無咎對視一眼。
兩個人並沒有和其他人一起離開。
這條路蕭無咎已經走了無數次,他微微垂著頭,看不清他此時臉上的表情。
「事情已經解決,你當初答應我的事情……還作數嗎?」
謝瀾音的唇角勾起來,故意逗他,「什麼事情?」
蕭無咎猛地抬頭看她,「你說過剿滅魔教,你就會陪著我一起隱居。」
「哦,你說這事啊。」謝瀾音故意拉長尾音。
她的手突然被蕭無咎抓住。
蕭無咎抓著她的力氣很大,仿佛怕她跑了。
「你答應過我的,不能騙我。」
「謝瀾音,你是不是覺得祁玉可憐,所以你想留在他身邊?」
「你要是敢,我就殺進擎宇莊把你搶過來,反正如今魔教已經被剿滅,我就把所有陣法都打開,把你鎖在這裡,沒有人能來救你……」
謝瀾音沒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
蕭無咎愣住,眼神看起來格外呆。
謝瀾音伸手拿下他臉上的面具,聲音格外溫柔,「我也沒說不陪你隱居。」
「從今以後,你再也不用帶著面具,你可以光明正大地活在陽光下。」
話音剛落,謝瀾音就被蕭無咎抱進懷裡。
他的下巴碾過她的肩頸,手臂仍在不斷收攏,仿佛要將她的輪廓揉進他的骨骼縫隙。
「謝瀾音,我心悅於你。」
「既然你要我的命,我也會拱手奉上。」
他一直覺得上天是苛待他的。
明明人人都能有父母,就連陳九骸那樣的魔頭都能有父親護著。
可他沒有。
他只能一個人摸爬滾打,從魔教最普通的弟子做起,偷學魔教武功。
他一點點將曾經的自己封閉,跟著魔教一起做一些傷天害理的事情。
午夜夢回間,他無數次夢見父母死在眼前。
他要報仇!
仇恨就像是附骨之疽,有時候他都認不清自己。
但謝瀾音出現之後,他才發現,上天讓他受那麼多苦難,是為了將她送到他身邊。
從今天起,他能光明正大地出現在人前。
他能重新做個人。
人總是貪婪的,以前他只想報仇,如今他想要做個普通人,占有喜歡的人,和喜歡的人過一輩子。
她的眼裡,除了他,不能有任何人。
他好像病得更嚴重了。
但他甘之如飴。
謝瀾音:「我們去神醫谷吧,那裡風景秀美,如今已經很少有人知道神醫谷入口,我在門口設下機關陣法,不會有人來打擾我們。」
「好,聽你的。」
蕭無咎將腦袋埋在她的頸窩裡,感受這一刻心裡的寧靜。
*
等有人發現蕭無咎和謝瀾音失蹤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
可他們根本不知道兩人的去向。
人總是很奇怪,剛剛得知蕭無咎身份的時候,大家對他還有不小的防備心。
可他失蹤之後,反倒有人記起他和謝瀾音的好。
「想當初剿滅魔教死了那麼點人,就是因為有謝姑娘和蕭無咎的裡應外合,也不知道他們去了哪裡。」
「什麼蕭無咎,那是江公子,他可是清鴻大俠的兒子,他在魔教臥薪嘗膽,就是為了報仇。」
「他立下這樣的大功之後,反倒消失了,這樣的大義,就是做武林盟主也做得。」
「誰說不是呢。」
就是武林盟主也做得……
賀朝容屏住呼吸。
她攥緊筷子,眼淚無聲落下來。
如果上輩子她沒有殺了蕭無咎,那麼現在被人如今津津樂道推崇的人,是不是就是她?
「賀姑娘,您吃飽了嗎?若是吃飽,我們就該上路了。」
賀朝容不死心,她忍不住再次追問,「舅舅要把我送回去嫁人,表哥知道嗎?」
「大公子知道。」
「他怎麼說的?」
擎宇莊弟子臉色非常冷漠,「大公子說他現在就是個普通人,給不了賀姑娘您想要的生活,既然這樣,他就不耽誤您。」
聽了這話,賀朝容手裡的筷子掉在桌子上。
為什麼!
為什麼表哥要這麼對她!
她重生回來,不僅不能和表哥在一起,還看著蕭無咎和別的女人在一起,被所有人稱讚。
這原本應該是她的人生。
可現在呢,她被送回去,甚至連要嫁的人都不知道長什麼樣子。
怎麼會變成這樣。
她不甘心。
她本想趁著夜深人靜悄悄溜出去,她必須親自問問表哥為什麼要這麼對她。
可她剛剛打開門,就看到站在門外的兩個弟子。
「賀姑娘,您還是老老實實去休息,不要為難我們。」
賀朝容就這麼一路盯著回去。
由於她老是想要偷跑,她父親就把她的內力封住。
她哭過鬧過,但父母都沒有改變心思。
她母親更是一邊哭著一邊說:「朝容,你就聽話一些,趕緊嫁出去,你害得你表哥再也不能習武,若是換做其他人,早就死了。」
「憑什麼!又不是我逼他救我的,憑什麼逼著我嫁人。」
她母親氣得一巴掌甩在她臉上,「賀朝容!你怎麼能說出這麼狼心狗肺的話!看來這些年是我們慣壞你了。」
最後賀朝容還是被逼著上花轎。
花轎上,賀朝容泣不成聲。
她想到了上輩子蕭無咎事事順著她,明明是魔教護法,只要一句話,就會有人給他送來任何想要的東西。
他卻為了給她找一支步搖翻遍附近幾個城池。
她鬧絕食,他用盡法子哄著她開心……
可如今再想來,一切一切都像是夢一樣。
蕭無咎!
我後悔了!
你快來救我!
蕭無咎當然聽不到她內心的呼喊。
他和謝瀾音已經到了神醫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