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開頃刻!
一個眼神讓枯木逢春,一個彈指使百花齊放。
將本該等一季的春天,壓縮成一瞬。
不需要等待。
不需要積累。
不需要漫長的周期。
只要徐長青願意,剎那之間,春滿人間。
這招既是神通,又是來自萬道樹的饋贈。
在神通體系中,它屬「造化」一脈,本質上不是操縱草木,而是篡改時序。
將春天從時間的桎梏中解放,讓它可以在任何一個瞬間降臨。
……
……
萬道樹的光芒開始消散,綠色的光柱漸漸收斂。
萬千花瓣,全部消失了。
仿佛剛才的一切景象,都只是一場幻覺。
徐長青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掌心,那裡有一道花紋,像是一朵未綻放的花苞。
此刻轉瞬即逝,隱入皮膚之下。
世界變得清晰。
嘈雜的人聲。
同門的腳步聲。
附近人的呼吸聲。
甚至所有人的念頭,全能感受到。
徐長青神識一掃,發現周圍的情況有些奇怪。
道門弟子們,此刻圍成了一個巨大的圓圈。
但所有人都默契地站在了一個相當遠的距離之外,沒有人靠近萬道樹,甚至沒有人踏入樹冠覆蓋的範圍。
他們的目光,全部集中在自己的身上。
那些目光中包含著驚嘆、好奇、羨慕、審視等複雜情緒。
當然了,還有一絲對「悟道者」的敬畏。
畢竟,從道門創建至今。
能從聞道直入悟道之人,才三個而已。
並且,這第三個還是剛誕生出來的。
站在近處的人,只有兩個。
一個是道祖。
一個是張道玄。
道祖負手而立,神色從容。
他看著徐長青的目光和平時沒區別,顯得波瀾不驚。
仿佛徐長青悟道這件事,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而張道玄就不同了。
這個傢伙的表情極為精彩。
他站在道祖的身旁,上下打量著徐長青,目光來來回回掃視,嘴唇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最後從喉嚨里擠出了一句:「你……悟道了?」
語氣中有震驚,有欣喜,還有一絲難以置信。
徐長青聽到這句話,自己也愣了一下。
他下意識內視,表情頓時若有所思。
雖說,這個時代沒有靈根,卻有道韻、道心。
道,無法去具體形容。
如一陣春風吹過大地,如一條鯉魚游過溪流。
自然而然,玄之又玄。
在道祖的五道體系中。
聞道是感知天地氣息。
入道是引道韻入體淬鍊肉身。
而悟道,是在萬道之中擇一而悟,凝聚道心。
道心一成,術法自帶道意,威力與入道相比完全是質的飛躍。
現如今,徐長青不僅順利吸收了道韻,甚至還凝聚出了道心。
用後世的境界來類比。
聞道相當於鍊氣到築基。
入道相當於金丹到元嬰。
而悟道,堪比化神到煉虛。
也就是說,他這一下子,直接省去了至少幾千年的苦修。
道祖等到眾人安靜下來,才開口問道:「你的道能和萬道樹共鳴,說明品級不低。」
他看著徐長青,目光中有探究,也有一絲期待:「如今的道,一直在誕生。
當下有大道十七,小道八百。
你的道,蘊含『生與造化』之韻,究竟是什麼?
木之大道?
生死大道?
還是別的什麼道?」
徐長青聞言,沒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頭,看著那道已經隱入皮膚的花紋,仔細回味著從悟道狀態中遺留下來的每一絲感受。
這一切,指向的不是「木」,不是「生」,不是「春」,甚至不是「生死」。
「我的道叫……」
徐長青抬起頭,看了看道祖,又看了看張道玄,最後目光落在萬道樹上,微微一笑:「始。」
元,萬物之始,亦萬物之歸。
在後世,自己的元道包含了木之大道、造化道等。
因此,不可能再領悟一遍,而是從元道進行延伸。
如此一來,始應運而生,既脫胎於元,又不衝突。
道祖聞言,先是眸光一凝,隨後頷首:「始,萬物之發端。
一切道韻由無入有的那一瞬。」
張道玄聽到這個「始」字,眉頭皺了一下。
這時,人群中有人忍不住開口了。
「不對吧。」
說話之人,還是那個鬚髮花白的老弟子:「若真有新道誕生,萬道樹不該只有這點反應。
剛才花是開了,光柱也沖天了。
但你們看,萬道樹本身並沒有把這個新道收入進去。」
道門創建至今。
每誕生一條新道,萬道樹便多一層變化。
大道生枝條,小道生葉片。
方才萬道樹嗡鳴了一陣,但最後什麼也沒長出來。
老弟子再次開口:「依我看,姜師弟悟的道定然不低,但要說它是一條新道,只怕……」
他頓了頓,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周圍的弟子們紛紛點頭。
倒不是刻意針對徐長青,而是萬道樹的規則大家都懂。
它是萬道之源,每一道法則的誕生都會在樹上留下痕跡。
剛才動靜雖大,但事後一看,樹還是那棵樹,沒多一根枝條,沒長一片新葉,甚至連紋路都沒變。
那這新道,到底算不算新?
道祖看向那個老弟子,嘴角微微上揚:「你觀察得十分仔細,萬道樹之所以沒有變化,不是因為不新。
而是因為他的道……不在道之內!」
此話一出,在場所有弟子的表情都凝固了。
道祖的目光掃過眾人:「姜垣的始,乃萬物之發端。
它是所有道,道心也好、道韻也罷,開始之前的那一瞬。
萬道樹之所以沒有反應,是因為它自己本身也是從『始』之中誕生出來的。」
說到這裡,他回頭看向徐長青:「不在它的規則之內,卻在它的源頭之上。」
人群徹底安靜了下來。
那些方才還在質疑的弟子,此刻一個個面面相覷。
老弟子張了張嘴,最後什麼也沒說。
徐長青忍不住點頭。
他不得不承認,道祖就是道祖。
自己剛剛悟出來的東西,還處在一種「知道但說不清」的朦朧狀態,道祖卻已經把來龍去脈梳理得明明白白。
不在道之內,而在道之外。
後世成就元道時,其實就已經超脫了大道的範疇,包羅萬象卻又自成一體。
如今在太古悟「始」,並非另起爐灶,而是從元道的基礎上往前再探一步。
元是歸宿,始是發端。
一個往後看,一個向前走。
互為延伸,卻又互不衝突。
「你們二人,不用留在這了。」
這時,道祖話鋒一轉:「該教的,我都教了。
剩下的,不是坐在萬道樹下聽講就能學會的。
你們該出去走一走了,去看看神魔統治下的世界,究竟是什麼樣子的。」
徐長青和張道玄聞言,不由得對視一眼。
這句話,他們等了十年。
十年裡,一直守在這棵萬道樹下,聽道祖講道、講法。
從兩個什麼都不懂的毛頭小子,一路走到現在。
一個悟了道,一個入了道。
萬道樹下的日子雖然安穩,但兩人心裡都清楚,修仙不是坐在家裡打坐就能修出名堂的。
機緣在外面,奇遇在外面。
真正讓人脫胎換骨的東西,都在那些他們還沒去過的地方。
更何況,在這個神魔主導一切的時代,走出道門的庇護,本身就需要勇氣。
但徐長青不怕,張道玄也不怕。
兩人面向道祖,齊齊拱手作揖:「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