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徐長青在大道樊籠里熬了一萬年。
夢裡故人還在，小橋流水依舊。
萬不易陪自己下棋，李耳陪自己看池塘。
魚采卿偶爾從橋上走過，兩人總會對視一眼。
然而，這一切看似真實，終究只是一場夢罷了。
直到有一天，大道樊籠忽然震了一下。
徐長青瞬間甦醒，睜開雙眼一瞧。
億萬條鴻蒙紫氣同時從虛空中噴出，像是整座樊籠在吐血。
接著，虛空中升起一座高台。
通體漆黑，邊角鋒利。
上面滿是殷紅的血液，散發出一股濃重的血腥味。
「這是……斬仙台？！」
徐長青仔細一看，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
此乃仙器中的仙器，殺器中的殺器。
任何仙人上了斬仙台，最後都是一個結果。
死！
它一出現，樊籠里那些被固化的仙人便一個接一個地亮起。
過了沒多久，所有的仙人都被選中了，騰空而起。
他們以極快的速度，飛到了斬仙台上。
隨著閘刀落下，發出「哢嚓」一聲。
所有仙人的肉身、神魂、根基、道韻、法則、仙力，都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剝離出來。
它們在空中翻卷了片刻，忽然向上一送，沒入了天穹深處。
看到這一幕，徐長青終於明白了，希夷之主說的「獻祭」到底是什麼。
仙人一死，這些都會送入天道，成為供應的養料。
而這座大道樊籠，每隔一萬年就會斬殺一次仙人。
只是這次，情況有點兒不一樣。
除了徐長青這一介凡人外，仙人們……都被獻祭了！
……
……
外面，早已天翻地覆。
大道尊被扭曲之後，時間本源徹底失控。
這股扭曲之力沿著時間長河漫向諸天萬界。
沒多久，萬界真主也跟著扭曲了。
最後連萬蟲母皇、混沌巨蛇銜虛君也扭曲了。
至此，四位主宰級強者無一例外，全部歸於虛無。
諸天星辰，一顆接一顆熄滅。
無數修士、凡人、妖族、生靈，都在扭曲中死去。
修行時間法則的修士，率先出事。
有人七竅湧出沙粒。
有人頭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白又變黑。
有人走著走著退回嬰兒，再一眨眼爛成枯骨。
修混沌法則與空間法則的修士，也沒好到哪去。
萬法失序，道基崩碎。
億萬生靈在黑暗中扭曲成了不可名狀之物。
而從鎮源子歸來，到諸天萬界僅剩天元界與歸墟龍墓，前後不過五百年。
至此，他成了虛無的代理人。
也是諸天萬界，唯一接近主宰級的「主宰」。
鎮源子站在無垠的漆黑之中，身邊沒有星辰、沒有風、沒有光，只有無盡的黑暗。
明明沒有對手了，可一點兒也不快樂，甚至變得越來越空虛。
他得到了所有，也失去了所有！
……
……
原本淪為遺棄之地的天元界，反倒成了黑暗裡唯一的光。
徐平安懸在虛空之上，身後是上百萬的修士、妖怪。
若不是父親留下了點兒資源，大家早就支撐不下去了。
如今的他，依舊沒有晉升大乘期，卡在了合體期圓滿。
好在身上有數件仙器，再加上天元界的特殊原因。
因此，勉強抵抗了一段兒時間的入侵。
可無論徐平安還是大家都知道，人多毫無意義。
這種抵抗在那些存在的面前，就跟紙糊的一樣。
但徐平安沒退。
大家也都沒退。
畢竟，所有生靈已經沒有了任何退路。
扛不住是死。
扛住了早晚也是死。
天元界宛若汪洋中的一葉孤舟，終會傾覆。
此刻，鎮源子出現在了天元界之外。
他的身後跟著大道尊、萬界真主、萬蟲母皇和銜虛君。
祂們的模樣，和以前截然不同了，扭曲的不成樣子。
如今的大道尊，自身沒有一刻是固定的。
它的身體被無數流速不同的時間裹著，每一寸都在變化。
尤其臉上，被少年、老年、青年的三張面孔，反覆碾過。
左臂的傷口癒合又裂開，血還未落地便化成灰，接著灰又倒長回了傷口。
右臂急劇腐朽，皮肉層層剝落，轉瞬又復上新皮，往復不停。
一雙眼睛慘白，白得空洞、白得滲人。
萬界真主只剩一張臉，一張不斷膨脹的巨臉。
不僅如此，臉上又密密麻麻地覆滿了各種小臉。
有人面、獸面、魚面等，層層疊疊，五官錯位。
兩個幽藍色的大洞，就是曾經化作星河的雙眼。
萬蟲母皇亦是如此。
它在半空中蠕動。
渾身上下，脊背、甲殼、腹下、關節都在產卵。
可這些幼蟲剛一落地，便反過來噬母。
因此，這就導致萬蟲母皇上半身還算完好，可下半身就只剩下一堆黏連在一起的爛肉了。
就算如此，它還是在不停的產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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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對複眼，黃得像六顆腐壞的寶石。
銜虛君更是誇張。
它的前半身，已經從混沌之海中探了出來。
無比巨大的身軀，像一堵不停活動的牆壁。
到底多長？
已經無法估量！
幾乎橫跨了所有星域。
奇怪的是，這些扭曲的時間之力、空間之力、混沌之力和鋪天蓋地的蟲子在接近天元界時，總會被擋在外面。
冥冥之中，像有一股力量在守護這裡。
只是，這股力量越來越弱了。
「徒兒。」
鎮源子開口，聲音傳進天元界：「如今連大道尊、萬界真主、萬蟲母皇、銜虛君等主宰，都歸於虛無了。
就憑你一個區區合體期修士，做得了什麼？」
徐平安緊握手中大戟，望著天上之人，沉聲道：「以前，我很佩服您，可現在……」
對此，鎮源子滿不在乎地笑了一下：「你若是我的話，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大道尊不死，死的就是我。
不，應該是我們。
畢竟，你也修煉了時間法則。
說起來，為師也是為了你好！」
「是嗎？」
徐平安聞言，不由得質問起來：「那為什麼諸天萬界，就只剩天元界了！」
鎮源子不以為意地說：「世界終將歸於虛無，只有我一個人看到了未來。
你們的抵抗毫無意義，不如交出天元界，一起擁抱黑暗！」
聽到這話，徐平安直接氣笑了，他猛地舉起仙器鎮荒，一邊遙指外面，一邊喝道：「要戰便戰，鎮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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