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SJ,我看你之前做理論研究出身,也在基層待過,那你對紀委的工作有什麼理解?」高育良問道。
「我自己理解還不到位,但只要堅持原則、聽從省委安排,這就夠了。」周秉義回答。
高育良笑著點頭。
「嗯,很好,你的態度沒問題。」
一旁的祁同偉聽著,默默贊同。
周秉義為人比高育良、趙達功和於華北都要直率。
他在漢東沒有根基,也沒有自己的圈子。
這正是上面派他過來的原因。
「總之,安心工作,遇到問題隨時找我。」
高育良拍拍周秉義的肩膀說道。
周秉義點頭回應。
「明白了,高SJ。」
「嗯,走吧,大家還在等你。」
三人一起走進會場,不少人目光都掃了過來。
趙達功和於華北正和旁人低聲交談,見到三人進來,也只是淡淡掃了一眼,便轉回了頭。
只有李達康多看了幾眼,才收回視線。
他心裡早已焦躁不安。
自從高育良擔任省委SJ以來,他就一直處於守勢。
漢大幫原本就比秘書幫強,現在高育良又借著SJ的身份,不斷擴大影響,秘書幫已岌岌可危。
眼下,他唯一的選擇就是另尋出路。
趙達功暫時沒把他當回事,而於華北和剛來的周秉義,實力還不及他。
因此,他必須爭取趙達功的支持。
可一想到趙達功的態度,李達康就感到頭疼。
他很清楚,趙達功也是個有野心的人,兩人本質上是一類人。
所以趙達功不會為了他和高育良撕破臉。
至少,現在不會。
偏偏在這個時候,高育良還在不斷拉攏人。
照他這個節奏,於華北和周秉義遲早會被漢大幫收編。
到時候,自己被徹底排除出局是遲早的事。
想到這裡,李達康不禁嘆了口氣。
周圍人群熱鬧,他卻只感到無比冰冷。
他已經到了關鍵的轉折點。
另一邊,高育良正帶著周秉義認識漢東的幹部。
他一個一個地介紹,沒多久就走到了李達康面前。
高育良看了李達康一眼。
「這位是京州市委SJ,李達康SJ。」
高育良開口,語氣平靜,沒有一絲起伏。
「李SJ,您好,早就聽聞您的大名!您可是漢東改革的骨幹人物啊!」
周秉義與李達康握手,語氣熱情。
「不敢當,周SJ您太抬舉我了。」
李達康笑了笑,但笑容中透著幾分無奈。
骨幹又如何?
在漢大幫面前,依舊難以施展手腳。
接下來幾天,高育良主要精力,放在接待趙部長和柳副部長上。
他常說,上級如此關心漢東,理應熱情款待。
這幾日,祁同偉則陪著周秉義四處走動,了解情況。
原本這項工作是記委黎副SJ負責,但高育良堅持要祁同偉親自陪同。
這背後,也有拉近關係的意味。
周秉義雖是新面孔,但職位分量不輕。
爭取他的支持,也是漢大幫壯大自身的一種方式。
畢竟,因為駱山海的關係,漢大幫對省記委一向親近。
兩人在光明區走訪。
一邊走,一邊交談。
祁同偉打量著眼前的記委SJ,忽然來了興致。
「周SJ,我突然想起一段舊事。」
祁同偉開口。
「哦?祁副省長請講。」
周秉義來了興趣。
「您覺得,『懶政』該怎麼理解?」
祁同偉反問。
「懶政,就是不作為,不為百姓辦實事,對問題處理方式粗暴簡單,作風敷衍。」
周秉義語速不快,但回答清晰。
他對這類概念很熟悉。
「有人形容懶政,就像倒洗澡水時把孩子也倒掉了。」
他笑著補充了一句。
祁同偉點頭贊同。
「這個比喻,挺形象。」
「我們來說個實際的例子吧。」
「祁副省長請講。」
周秉義看著祁同偉,神情認真。
祁同偉笑了笑。
「我們現在站的這個地方,就是京州市光明區。」
「這是京州的新區,也是經濟最活躍的地方。」
「我來之前聽說過,這裡投資巨大,企業雲集。」
周秉義環顧四周,眼中透出幾分欣賞。
祁同偉點頭。
「不過,這裡前任區長,就因為懶政下了台。」
「懶政?」
「可這裡的發展明明不錯啊?」
周秉義露出疑惑。
祁同偉看了他一眼,慢慢說道:「我給您細說一下。」
「那位區長,名叫孫連城。」
「他有個特別的愛好——看星星。」
「看星星?」
周秉義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
「是啊,別的愛好沒有,就喜歡仰望星空。」
「這愛好,還被當時的省委SJ沙瑞金和李達康SJ批評過。」
「是因為看星星耽誤了工作?」
周秉義開口問。
祁同偉擺了擺手。
「不是這麼回事。」
「當時,沙瑞金到信訪辦窗口去辦事,發現窗口太矮,就讓李達康整改。」
「李達康呢,就訓了孫連城一頓,讓他立刻改。」
周秉義聽了,笑了笑。
「那這位孫區長,就沒改?」
祁同偉點頭。
「確實沒改,因為區裡的財政早被丁義珍掏空了。」
「他就自己掏了六十塊錢,買了四個小竹凳,還在櫃檯前放了一點冰糖,就這樣應付了過去。」
「你說,這能叫懶政嗎?」
周秉義皺了皺眉。
「不能叫懶政。」
「懶政是不作為。」
「孫連城做了事,只是財政上實在撐不住。」
「他反倒自己花了六十塊錢,給群眾解決了問題。」
說著,周秉義笑了。
「這位孫區長現在在哪?」
祁同偉笑了笑。
「在少年宮看星星。」
「在少年宮看星星?」
周秉義一臉驚訝。
祁同偉點頭。
「是,在少年宮看星星。」
「後來,李達康發現信訪辦窗口沒改,就把孫連城調到少年宮去看星星。」
「還專門開了一個關於懶政幹部的會,號召漢東全體幹部學習。」
周秉義眉頭緊鎖。
但他剛到漢東,也不好多說什麼。
他是從基層一步步走出來的,說話做事一向小心。
他不知道李達康到底站在哪一邊,所以選擇了沉默。
祁同偉看出了周秉義的顧慮,笑了笑。
「這位京州市委SJ,說實在的,做得有點過了。」
「孫連城又不是犯了什麼大錯,就這樣被調去少年宮了。」
周秉義睜大了眼,看著祁同偉。
祁同偉點頭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