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廳頂層包間內。
一場遲到了五年多的重逢宴正進行著。
巨大的圓桌上擺滿了精緻的佳肴。
觥籌交錯間。
幾個年輕人的臉龐都因酒意和激動而微微泛紅。
劉子銘無疑是席間最活躍的那個,他妙語連珠,時而繪聲繪色地描述著蘇斬在擂台上的英姿,引得眾人驚嘆。
時而又爆料起學院這些年發生的趣事糗事,逗得大家前仰後合。
他用自己的方式,極力地想要彌補蘇斬缺失的那五年時光。
將最輕鬆的一面展現給這位久別重逢的兄弟。
徐浩則更像是個最好的捧哏和氣氛烘托者。
他配合著劉子銘,大聲地笑著,用力地拍著桌子,時不時補充一些細節。
封絕話依舊不多,但每每舉杯都極其認真。
目光與蘇斬交匯,會微微頷首,一切盡在不言中。
王明遠老師坐在主位,看著眼前這四個已然長大成人的學生,眼中充滿了感慨。
他沒有過多參與年輕人熱鬧的話題,只是時不時溫和地插上幾句,詢問蘇斬的身體,叮囑大家少喝些酒。
目光大多數時候都停留在蘇斬身上,那裡面有關懷,有驕傲。
看到這個命運多舛的學生終於掙脫枷鎖,翱翔於九天。
他心中那塊懸了多年的大石,總算徹底落下。
而處於這場宴會中心的蘇斬。
聽著兄弟們的嬉笑怒罵,看著老師慈和的笑容。
他不再是什麼災厄級強者,不是什麼特級顧問,他只是蘇斬,是王明遠的學生,是封絕,徐浩,劉子銘的兄弟。
他不需要時刻警惕。
不需要算計權衡。
只需要沉浸在這份失而復得的溫情之中。
偶爾,他也會簡短地分享一些迷霧世界中無關痛癢的經歷,巧妙地避開那些危險,引得眾人嘖嘖稱奇。
宴席持續了很久,直到夜深。
窗外是京城的萬家燈火。
窗內是久別重逢的摯友親朋。
沒有試探,沒有隔閡,只有說不完的話,道不盡的情。
這一夜,對於蘇斬而言,其意義絲毫不亞於他在擂台上的揚名立萬。
……
辦公室內。
秦白焦躁地踱步。
手機就握在他汗濕的手中,屏幕上顯示著一個加密的聯繫人號碼。
那是之前在大夏高層中,明確表達過對蘇斬存在擔憂,暗示過支持他行動的一位實權人物。
這是他現在能想到的,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他必須抓住,哪怕姿態要放到最低。
秦白深吸了好幾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慌亂,按下了撥通鍵。
電話響了幾聲後被接通。
對面傳來一個中年男聲:「喂,秦專員?」
「趙主任,晚上好,打擾您休息了。」
秦白的語氣恭敬,與他平日裡的冷厲形象判若兩人:「冒昧給您打電話,是關於……關於蘇斬的那件事。
您看,現在議會已經做出了決議,情況對我們……對我非常不利。
我想請示一下,李老和您這邊,有沒有什麼……指示?
或者,能否在適當的場合,為我斡旋一二?
我秦白必定銘記大恩,日後……」
他小心翼翼地斟酌著用詞,不敢有絲毫逼迫,只敢卑微地請求。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秦專員,你這話說的就不對了。」
對面聲音沒有絲毫波瀾:「議會已經對蘇斬的情況做出了全面評估和最終決議。
蘇斬是我大夏難得的人才,已正式受聘為特級戰略顧問。
關於他的所有質疑,都已由最高規格的檢測團隊予以澄清。
此事,已塵埃落地。」
秦白的心猛地一沉,急忙道:「趙主任!可是他的身份……他的危險性……」
「秦專員!」
對面打斷了他,語氣加重了幾分:「請注意你的言辭,議會的決議,不容置疑,至於你個人的一些……過往行為和言論,希望你好自為之,不要一錯再錯。」
「一錯再錯?」
秦白聞言怒火中燒:「趙主任,當初是你們暗示我,蘇斬的身份有問題,潛力巨大且不可控,需要密切關注……現在你們卻告訴我,是我一錯再錯?
你們這是過河拆橋!
當初需要我這把刀的時候,默許甚至支持我的行動!
現在眼看形勢不對,就想把我一腳踢開?
世上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電話那頭的顯然沒料到秦白敢如此撕破臉皮。
短暫的寂靜後,他的聲音也徹底冷了下來:
「秦白!注意你的身份!誰支持過你?誰給過你暗示?拿不出證據的話,最好不要亂說!否則,後果你很清楚!
看在你也曾為肅清司出過力的份上,我最後奉勸你一句……
趁現在上面還沒下令動你,找個沒人認識你的地方,趕緊消失。
否則,等清算真的落到你頭上,到時候想走……可就由不得你了!
好自為之!」
說完,根本不給秦白再開口的機會,電話便被乾脆利落地掛斷。
「嘟……嘟……嘟……」
秦白保持著接聽電話的姿勢,僵立在原地。
「呵……呵呵……哈哈哈!」
秦白猛地將手機狠狠砸在地上,昂貴的通訊器瞬間四分五裂。
卑微乞求,換來的卻是無情的驅趕。
他曾以為自己是執棋者,至少是一把鋒利的刀,可現在才發現,自己從頭到尾,都只是一枚可以隨時被捨棄的……棄子!
秦白感到走投無路的絕望。
他知道,自己完了。
在大夏的體系內,他已經被徹底拋棄。
……
酒店總統套房。
蘇斬緩緩睜開眼,第一個感覺是太陽穴傳來一陣陣脹痛。
他下意識地皺了皺眉,隨即昨夜的一幕幕湧入腦海……
兄弟們的笑臉,老師欣慰的眼神,杯盞交錯的熱鬧,還有那入口醇厚的陳年佳釀……
他記得自己一杯接一杯地喝,沒有用絲毫靈力去驅散酒意,任由酣醉的感覺將自己淹沒。
「呵……」
蘇斬抬手揉了揉額角,露出一抹輕鬆笑意。
頭疼?
這種感覺,真是……久違了。
自從被迫離開朱雀學院,踏入危機四伏的迷霧世界,再到化身陳青在黑城掙扎求生,他每一刻都如同繃緊的弓弦,警惕著周圍的一切,不敢有絲毫鬆懈。
別說醉酒,就連沉睡都保持著幾分清醒。
酒精帶來的麻痹和失控,對他而言是致命的奢侈。
而昨夜,是他這麼多年來,第一次徹底放下所有防備和心防,完全信任身邊的人,將自己沉浸在純粹的歡聚之中。
「好久……沒這麼開心過了。」
蘇斬低聲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