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斬笑容冰冷。
對方說得很好聽,擔憂他的安危,強調他的重要性,把他捧成大夏的英雄和象徵。
可是。
既然如此重視,為何這次馳援北境,只派了他一人前來?
雪峰要塞群瀕臨崩潰,七頭災厄級肆虐,其中更有兩頭是中階。
這等險境,按理說至少也該派遣兩到三位同級別的強者協同作戰,互相策應才對。
可最終,只有他蘇斬一人,孤身前來。
這其中的意味,耐人尋味。
要麼,是高層內部仍有分歧,某些人並未真正將他視作可以完全信賴的「自己人」,他的生死,在某些人眼中或許並非首要考量。
派他獨闖龍潭,既解了北境之危,又能藉此進一步試探他的實力極限,甚至……一石二鳥。
要麼,就是高層基於他過往的表現,尤其是那匪夷所思的恢復能力,認定他擁有足以應對此等局面的實力,或者至少,擁有在不利情況下保命脫身的手段。
他們相信他能贏,或者相信他死不了。
蘇斬的眼神一片漠然。
算了。
究竟是哪一種,此刻對他而言,並不重要。
他不需要那些虛偽的關懷,也不需要去揣測那些高高在上者複雜的心思。
他只需要結果。
這鋪天蓋地的迷霧生物,這強大兇悍的災厄級存在,在他眼中,不過是通往更高層次的踏腳石。
他們把他當作解決問題的利刃,當作提振士氣的旗幟。
而他也正好藉此機會,光明正大地狩獵,掠奪生命精華,瘋狂提升實力。
各取所需罷了。
至於危險?
蘇斬感受著體內奔騰的力量。
他的目光投向遠方依舊翻湧的迷霧,戰意升騰。
來吧,越多越好。
他現在,只想刷怪升級。
……
大夏西境,萬仞山要塞上空。
鉛灰色的天幕低垂,仿佛隨時要壓垮下方傷痕累累的巨型要塞。
濃稠如墨的迷霧在遠方翻湧。
其中隱現著比山巒更龐大的恐怖輪廓,散發出的氣息讓空間都為之扭曲。
就在這片絕望的天穹之下。
三道身影靜靜懸浮,如同定海神針,鎮住了這方搖搖欲墜的天地。
左側。
墨淵身著深青長袍,負手而立。
他周身氣息淵深如海,與周遭的迷霧隱隱形成對抗,卻又帶著一絲奇異的交融,那是半步超凡獨有的氣象。
右側。
張道玄一襲樸素道袍,鬚髮皆白,面容清瘦。
周身是一種生生不息的氣息。
若有若無的太極虛影在他身後緩緩輪轉。
陰陽二氣流轉間,衍化地水火風諸般氣象,將靠近的混亂迷霧悄然分解,納入自身循環。
仿佛萬法不侵,自成一方天地。
而居於正中,被墨淵與張道玄隱隱拱衛的,卻是一名看似只有十八九歲的少年。
他穿著一身沒有任何標識的玄色衣衫,身形略顯單薄,黑髮用一根簡單的木簪隨意挽起,幾縷碎發垂在額前。
面容乾淨俊秀,眉眼間甚至帶著幾分未褪的青澀。
像是哪個大宗門裡剛剛下山的弟子。
就是這樣一副少年模樣,卻凌空立在兩位威震大夏的巨頭中央。
那雙眼眸漆黑,深邃得不見底,裡面沒有少年人的朝氣,也沒有歷經滄桑的渾濁與疲憊。
只有一種極致的「空」。
一種視萬物為芻狗的漠然。
仿佛腳下慘烈的戰場,遠方吞吐的災厄,乃至身旁兩位聲名赫赫的同僚,都不過是時間長河中微不足道的一粒塵埃。
他周身沒有任何強大的能量波動散發出來。
沒有墨淵的淵深,也沒有張道玄的鋒銳。
他就那樣靜靜地站著,卻仿佛成為了這片天地的絕對核心。
連光線靠近他,都似乎被他無形中吞噬。
肆虐的狂風卷至他身前十丈,便悄無聲息地平息。
他所在的那一小片空域,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靜」,一種連規則都被強行撫平的絕對領域。
墨淵的目光掃過遠方迷霧中的巨大陰影,沉聲道:「這次的傢伙,個頭不小。」
張道玄微微頷首,白須在微風中拂動:「氣息混雜,不止一頭,看來是想畢其功於一役。」
兩人的話語間帶著凝重。
目光卻不約而同地轉向了中央的少年。
少年沒有回應,微微抬眸,望著鉛灰色的天空。
過了片刻。
他才緩緩低下頭,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向遠方那蠕動著的龐大存在。
墨淵凝視著遠方迷霧中那不斷凝聚的龐大陰影,眉頭微蹙:「如此純粹的貪婪權柄……看來這次來的,不是普通的大傢伙。」
張道玄身後的太極虛影流轉加速,沉聲道:「法則層面已被侵蝕,它在不斷汲取這片戰場上的所有能量,這般特性,難道是……」
兩人的目光再次聚焦於中央的少年,帶著詢問之意。
少年,也就是大元老,終於收回瞭望向虛無的目光,那雙空洞的眸子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遠方那怪物的輪廓。
他的聲音平淡,沒有絲毫起伏:「嗯,是它,七宗罪之一,執掌貪婪權柄的魔神 瑪門。
並非完全體降臨,只是一具承載了部分本源和權柄的化身,但即便如此,其本質位格,已超越尋常災厄。」
墨淵與張道玄眼神同時一凜。
七宗罪魔神,那是記載於古老禁忌典籍中的名諱,是迷霧深處真正的主宰級存在,是災厄的源頭之一。
大元老目光掃過身旁兩位如臨大敵的同僚,語氣平淡得令人心寒:「我們三個,合力,目標,守住這裡,限制它的擴張,別讓它,吞掉西境。」
他沒有說擊殺。
只說守住和限制。
話語簡練,卻讓墨淵和張道玄瞬間明白了此戰的層級。
張道玄身後太極虛影緩緩流轉,陰陽二氣在身前勾勒出晦澀的卦象:
「這瑪門化身雖非完全體,但其貪婪權柄已近乎法則,我等三人合力,也僅能將其牽制於此,難以速勝。
此獠一出,我等……便再難分心他顧了。
東,南,北三境,如今只能寄望於諸君了。」
墨淵聞言,周身深青霧氣翻湧,與遠方迷霧形成微妙對抗:「各安天命罷,若連這等局面都撐持不住,大夏氣數也該盡了。」
大元老靜立中央,玄衣在紊亂的能量流中紋絲不動。
微微抬起一隻手,指尖縈繞著一絲能令萬物歸寂的虛無氣息:
「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