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囚室,四壁皆是某種能抑制靈力的特殊金屬。
光滑,冰冷,看不到一絲縫隙。
頭頂只有一盞散發著慘白光芒的冷光燈。
24小時亮著,剝奪了人對時間流逝的感知。
蘇斬獨自坐在冰冷的硬板床上,背靠著冰冷的牆壁,蜷縮著身體。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除了自己微弱的呼吸,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響。
這種絕對的孤寂,侵蝕著人的意志。
蘇斬的目光空洞地望著對面。
來到這個世界多久了?
一年多了吧。
他已經記不太清了。
只記得發現自己身份後,需要做的一點是——隱藏。
每天如履薄冰。
他活得就像一個戴著無數層面具的傀儡。
扮演著一個名為「蘇斬」的天才覺醒者。
真正的自我被深深埋葬在不見天日的黑暗深處,不見光,不敢呼吸。
蘇斬渴望力量,卻不得不壓制那與生俱來的本能。
他渴望認同,卻深知自己的本質註定為世所不容。
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冰。
蘇斬以為只要偽裝得夠好,隱藏得夠深,就能活下去,甚至能抓住一線希望。
可現在呢?
所有的謹慎,所有的隱忍,所有的掙扎……到頭來,還是一場空。
就像一個小丑,費盡心機演著一場獨角戲,卻不知台下的觀眾早已看穿了一切,冷漠地等待著落幕的那一刻。
巨大的疲憊席捲了他。
蘇斬緩緩閉上眼睛。
原來,從始至終,他都無處可逃。
太累了。
真的……太累了。
日復一日地偽裝,時時刻刻地提防,每一分每一秒都繃緊神經,活在生怕被發現的恐懼和巨大的孤獨里……
這種日子,他過夠了。
也許……死亡,真的是一種解脫。
不用再偽裝了,不用再害怕了,不用再孤獨地背負著這足以壓垮任何人的秘密了。
不用再看到同伴們信任關切的眼神時,內心卻充滿了欺騙他們的負罪感。
不用再擔心哪一天醒來,發現自己變成了人人喊打的怪物。
就這樣結束吧。
承認失敗,承認自己無法與命運抗衡。
他試過了,掙扎過了。
還賭上了王老師的前程去搏那一線生機……
高層那冰冷的「寧殺錯不放過」的邏輯,斷絕了他的一切後路。
他是真的沒招了。
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
蘇斬緩緩抬起頭,空洞的目光望向那盞冷光燈,光線刺得他眼睛生疼,卻流不出一滴眼淚。
或許,從一開始,他就不該掙扎。
或許,坦然接受這早已註定的結局,才是唯一的答案。
冰冷的囚室內,時間失去了意義。
度過了仿佛三個世紀般漫長的三天,距離那七日之限,只剩下最後一天。
蘇斬像一尊失去靈魂的雕塑,對周遭的一切都失去了反應。
此刻。
囚室那厚重的金屬門發出了沉悶的解鎖聲,緩緩向一側滑開。
秦白的身影出現在門口,臉上帶著玩味笑容。
緩步走進囚室,停在蘇斬面前。
居高臨下地打量著這個似乎已經失去所有生氣的少年:
「最後一天了,怎麼樣?有沒有什麼遺言想交代?現在說,或許還能少受點罪。」
蘇斬緩緩抬起頭,目光空洞地看了他一眼,臉上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乾裂的嘴唇微微動了動,吐出兩個字:「沒有。」
「嘴硬是沒用的。」
秦白對於這個回答似乎並不意外,反而殘忍地笑了笑:「沒有人能在我手裡藏著秘密,一天,再過最後一天。
等時限一到,我會讓你好好體驗一下,我對待特殊犯人的手段。
到了那個時候,該說的,和不該說的,你都會一字不落地講出來。」
蘇斬依舊不為所動。
「不過,你也應該慶幸,慶幸你有個好老師,而你的老師,又有個好老師。」
秦白直起身:「是葉院長,替你爭取了這毫無意義的七天時間。
看在她的面子上,這七天裡,我沒動你一根手指頭。
但明天……
時間就到了。
到時候,在我手裡,你會求著把一切都說出來的。」
說完,他不再多看蘇斬一眼,轉身大步離開了囚室。
厚重的金屬門再次沉重地關閉,鎖死。
囚室內重新恢復了死寂。
蘇斬身體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秦白說的……沒錯。
他是真真切切地見過的。
他見過秦白如何用冰冷平靜的語氣,寥寥數語,就能讓那名原本還硬氣的畸變種精神防線開始崩潰。
最可怕的還是酷刑。
秦白的問心針,甚至還會動用吐真言。
誰來了扛不住。
呵呵呵……
要死了都不能痛快點嗎?
蘇斬並不畏懼死亡本身。
從來到這個世界,發現自己秘密的那一刻起,他潛意識裡或許早就做好了不得善終的準備。
如果結局是一刀斃命,或者乾脆利落的處決,他或許還能在最後時刻保留一絲可笑的尊嚴。
還能對著秦白啐一口帶血的唾沫。
但是……
連這個機會也沒有了。
連最後的解脫都要被剝奪。
現在連按照自己意願去死的權利,都沒有。
蘇斬看著自己的手。
在這裡,靈力被抑制。
但畸變之力,卻沒有。
既然如此……
自己似乎好像有了另一種選擇。
自殺。
死在這裡,還少受一些折磨。
可……
蘇斬擔心他無法做到一擊斃命。
因為畸變種的自愈能力十分強大,更不用說人類是有自我保護機制的。
拿刀砍自己,力氣都會變小。
拳頭,利爪,也是如此。
自殺時,身體的底層代碼在求救,一般情況下必須要藉助工具,或者說藉助地形才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