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居民們圍著封絕三人時,這造成的巨大動靜已經吸引到了蘇斬。
蘇斬透過欄杆縫隙,他看見三個熟悉的身影被居民團團圍住。
劉子銘手舞足蹈地解釋著什麼。
徐浩試圖講道理。
封絕則冷眼旁觀。
這熟悉的一幕讓他失笑。
是他們......
看到肅清司隊員趕來,遞過制服。
看來是例行公事。
蘇斬目光久久停留在換上制服的三位故人身上。
劉子銘還是那樣跳脫,正比劃著名什麼。
徐浩依舊唱著白臉,在不停道歉還攔著劉子銘。
封絕還是那樣冷靜,沉默寡言。
故人近在咫尺,他卻連相認的資格都沒有。
蘇斬緩緩閉上眼睛。
那些被刻意塵封的記憶,此刻全都重新浮現在腦海中。
是他們......真的是他們。
劉子銘誇張的肢體語言,徐浩的小動作,封絕沒有表情波動的臉。
每一個細節都如此鮮活,仿佛這兩年多的生死逃亡只是一場漫長的噩夢。
他好像能聞到訓練場上汗水氣息,能聽見劉子銘插科打諢時眾人的笑聲。
明明就在眼前......
一種強烈的衝動在胸腔里衝撞。
蘇斬想像著自己從天台一躍而下,站在他們面前,看著他們驚愕的表情。
但這個念頭剛升起就被理智狠狠掐滅。
他現在是通緝犯陳青,是殺害肅清司隊員的兇手,是必須被清除的畸變種。
任何相認的嘗試,都只會把這三個曾經最信任的隊友拖進萬劫不復的深淵。
為什麼偏偏是他們?
蘇斬思緒轉向更危險的領域。
朱雀學院派出小隊參與此次行動,這很正常,但是為什麼偏偏是他們呢?
是王明遠老師察覺到了什麼?
還是學院高層的某種試探?
或者更糟……這是秦白設下的陷阱?
那個男人完全做得出來,用他曾經的隊友作餌,逼他在情緒波動中露出破綻。
蘇斬將每個可能性拆解分析:
如果是王明遠老師的安排,那說明老師已經懷疑陳青就是蘇斬,這是在給他傳遞信號。
如果是秦白的陰謀,那這三個隊友很可能對此一無所知,只是被利用的棋子。
如果是學院高層的決策,那意味著他的身份可能已經引起更上層的關注。
無論如何,現在都不能輕舉妄動。
那三個穿著肅清司制服的年輕身影正在漸行漸遠,就像他永遠回不去的過去。
至少現在,知道他們還好好活著,就夠了。
「踏踏踏……」
腳步聲!
蘇斬的神經驟然繃緊。
雜亂而沉重的靴聲正沿著消防通道向上逼近。
七層......他們在上樓。
蘇斬無聲移動,目光疾速掃過天台。
水塔後方,廢棄建材堆,通風管道……
所有藏身點都被迅速評估又否決。
這些地方太常規了,肅清司的人一定會重點檢查。
「每層樓都要搜仔細!」
樓下傳來隊員的喊聲:「特別是頂樓天台!」
時間不多了。
蘇斬目光最終鎖定在天台邊緣那道不足二十厘米寬的裝飾檐上。
這是整棟樓最危險的藏身點,也是可能出乎意料的盲區。
蘇斬翻身越過欄杆,雙腳精準踩在狹窄的檐沿上,整個身體緊貼外牆。
右手五指扣住磚縫,左手則保持著隨時可以發力的姿態。
「頭兒也太謹慎了,這都第幾棟樓了......」
一個年輕的聲音抱怨道。
「少廢話。」
另一個沉穩的聲音打斷他;「上周城南那起畸變種襲擊案忘了?就是藏在頂樓水塔里。」
天台鐵門被一腳踹開。
「老規矩,重點檢查水塔。」
那個沉穩聲音說道:「小李去東側,小王檢查建材堆。」
叫小李的隊員慢悠悠晃到水塔旁,居然掏出根煙點上:「張哥,你說目標真會藏這種地方嗎?聽說是個高危巔峰畸變種啊。」
被稱為張哥的隊長正在檢查通風管道,頭也不回地回答:「越是高階越會反其道而行。」
「要我說啊。」
小李吐著煙圈:「這活兒真沒勁,聽說朱雀學院來了幾個學生?嘖,現在的娃娃兵都來湊熱鬧。」
「專心點。」
張哥皺眉。
「報告,水塔後方無異常。」
另一人說道。
蘇斬屏住呼吸。
一名隊員走到欄杆邊,目光隨意地掃過樓下街道。
蘇斬能看清對方制服領口。
再往前半步......只要他探出頭......
小王從建材堆那邊喊:「張哥,這邊有發現!」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過去。
蘇斬聽見腳步聲向那邊聚集。
「什麼情況?」
「看這些痕跡,像是有人待過。」
「採集樣本帶回去化驗。」
就在三人蹲在地上取證。
「這棟樓查完了,去下一棟。」
蘇斬依然保持著原來的姿勢。
低頭看了眼腳下的車水馬龍,輕輕活動發麻的手指。
好險......
第三天黃昏。
蘇斬透過縫隙觀察著街道。
檢查站從五個減少到三個。
巡邏隊的交接間隔明顯拉長。
空中無人機的嗡鳴都變得稀疏。
蘇斬默默計算著。
肅清司的兵力至少撤走了兩成。
他目前乾裂的嘴唇,空虛的胃部。
但對高危巔峰的他而言,這種程度的不適完全可以忽略。
體內充沛的能量儲備,足以讓他在不進食的情況下存活超過一個月。
蘇斬還能熬很久。
他們在動搖。
秦白那樣的人絕不會輕易放棄,但持續投入沒有回報的搜索,終究會面臨資源分配的壓力。
蘇斬輕輕活動了下僵硬的關節。
再堅持五天......最多七天......
他想像著指揮中心裡的場景:秦白冷著臉翻閱毫無進展的報告,各地新發生的畸變事件不斷消耗著人力,最終不得不重新評估這次圍捕的優先級。
夜色漸深,又一支巡邏隊從樓下經過。
蘇斬注意到他們的步態帶著疲憊。
獵人的耐心正在耗盡。
而他這隻獵物要做的,就是比獵人更能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