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爾站在人群外,金色的眼眸映著火光,視線落在那個被族人熱情包圍的身影上。
沈紋正被幾個獅子獸人圍著,七嘴八舌地表達著對肉湯的渴望。
他看著沈紋被簇擁在中間,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個弧度。
隨即,抬腳走了過去。
他做飯確實不在行,但給沈紋切切肉,打打下手,還是沒問題的。
沈紋正拿著一把石刀,他手臂剛抬起,手裡的石刀就被另一隻修長有力的手接了過去。
沈紋動作一頓,側頭看去,對上了凱爾的金眸。
「我來切。」凱爾的聲音低沉。
沈紋眼底掠過一絲笑意,沒有拒絕。
「切小點,大概這麼大就好。」
他伸出手指,從旁邊一堆已經切好的肉塊里,捻起一塊遞到凱爾眼前作為參照。
凱爾垂眸看了一眼,點了點頭。
顏和空羽站在營地角落的陰影里,靜靜看著這一幕。
「嘖嘖。」空羽抱著雙臂,發出一聲感嘆,「欸,這有了伴侶就是不一樣啊,人都溫和了不少。」
顏沉默不語,紅色的眼眸里看不出情緒。
忽然,她轉頭望向空羽,聲音裡帶著一絲冷意。
「你們為什麼不恨獸神?」
空羽嘴角的笑容淡了下去。
他轉過頭,迎上顏眼底那片翻湧的憎恨,最終撇開眼,發出一聲嘆息。
「怎麼不恨呢?」
「一開始真是恨得要死,我有很長一段時間的目標,就是殺死獸神。」
說著,空羽伸展開他那對寬大的黑色羽翼。
翅膀在火光下投射出巨大的陰影,看起來強壯而有力。
「其實,這雙翅膀真的斷掉過。」
「當時外出捕獵,碰上了一場大風暴,我被卷了進去,雖然保住了性命,但我失去了飛行的能力。」
他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訴說別人的故事。
「在這之前,我是部落里飛得最快、飛得最高的獸人。」
空羽收回翅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仰頭看著夜空中零星的幾點寒星。
「那時候就是很絕望嘛,部落里也有人不喜歡我,我殘疾了,就給了他們逮到機會,毆打和羞辱是日常。」
「哇,一開始真的是連兔子都抓不到,好在後來習慣了,雖然不多,但也能抓些,餓死倒是不至於了。」
顏聽著他的話,也在他身旁坐了下來。
或許是同樣受過考驗的苦難,讓她產生了某種共鳴,她周身的冷冽氣息柔和了些許。
「然後呢?你這個結果,應該算是沒通過考驗吧。」
空羽聳了聳肩。
「嗐,這個考驗比較長啦,那種被人欺負還吃不飽飯的日子,過了八年吧。」
「隔壁暴風山上,忽然有一天爆發靈光,當時就有傳言說,暴風山有一種可以治癒殘疾的神藥,我當時想著爛命一條了,死了也無所謂,就去爬那座懸崖,找神藥了。」
顏接話道:「所以你成功了。」
空羽挑了挑眉,點了點頭。
「對,成功了,神藥靈得很,我拿到當場就吃了,結果翅膀一下就好了,好的同時,還有了神賜,然後就被拉到神殿,通知我說我通過了考驗,成了使徒,讓我去打邪神,哈哈,服了。」
空羽閉上眼,那一次與獸神相見的場面仍清晰地刻在腦海。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
「當時我一想到,我吃的這些苦頭,全是因為什麼破考驗,我就氣得要死,一開始才不聽獸神說話,一個勁地要殺他,你也跟你的獸神動過手吧?」
顏沉默著點了點頭。
「一開始都是這樣的。」空羽睜開眼,語氣恢復了平靜,「但時間長了,我親眼看到一些受到獸神石蠱惑的獸人所製造出的災難,同時對世界和獸神之間的關係有了新的認知。」
「神永遠受世界限制,困在那一畝三分地直到消亡,而世界也只是在遵循它的規則,過於強大的存在本身就需要限制,後來有了邪神,所以世界就對應製造出使徒來制衡討伐。」
「獸神在這一方面的話語權其實不高,可能就是……他們喜歡哪個獸人,哪個獸人就倒霉的程度,多看一眼都要命。」
「……說實話,獸神費爾洛對我其實不錯,慢慢的,我也就接受了。」
顏靜靜地聽著,沒有說話。
空羽看了她一眼,問道:「你是個什麼情況?」
顏垂下眼,視線落在腳下的地面。
「我是金蟒獸人,原本在一個混合部落里生活,遇上一場洪水,部落被淹掉了,族人基本都死了,朋友,戀人,全沒了,父母至今沒找到,不知道是死了,還是被衝到了其他地方,我運氣好活了下來,也成了流浪獸人。」
「那時候很氣餒,很絕望,不知道為什麼要活著,是另一個流浪獸人拯救了我,我想尋死,他不讓,我覺得他多管閒事,他覺得我不可理喻,我們從開始的針鋒相對,到一路扶持,互生情愫……」
她的聲音頓了一下,才繼續說道。
「在我們確定關係的第二天,碰上了一個獸神石的使用者,現在看,那個人其實不算強,但對當時的我們來說,是個可怕的敵人。」
「我倆一起殺了那傢伙,但我活了,他死了,之後,就是神賜和使徒的身份一窩蜂地砸了過來……」
空羽安靜了下來。
他看了看顏,隨即轉頭,望向遠處火堆旁忙碌的身影。
凱爾正跟在沈紋身後,手裡拿著切好的肉,嘴裡說著什麼,說不上是在幫忙,還是在騷擾。
空羽輕笑一聲。
這傢伙與初見時大不相同了,也是能露出那種表情的了。
挺好的。
他喃喃道:「再找個愛情吧……」
顏的聲音立刻響起,堅定而冰冷,「我不會再找伴侶了。」
空羽笑了笑,並不勉強。
「行,那找朋友。世界這麼大,總有能值得珍惜和留戀的人。」
顏沒有說話。
就在這時,沈紋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來吃飯了!」
空羽笑著站起身,大聲回應道:「來了!」
他轉頭看向還坐著的顏。
「走吧,凱爾他伴侶做飯特別好吃。」
顏嘴唇扯動了一下,眼底的冷冽散去了幾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