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他身上僅剩的最後一塊獸神石了。
他原本想著,留到日後,利用它東山再起。
但現在,他顧不得了。
然而,他中毒太深,身體顫抖的幅度大得驚人,指尖早已沒了力氣。
一個不受控制的顛簸。
那塊承載著他最後希望的獸神石,從他無力的指間滑落。
「不!」
他發出一聲嘶啞的急呼。
獸神石掉在地上,沿著傾斜的坡地,一路「咕嚕嚕」地滾了下去。
最終,滾進了一片茂密的草叢,消失不見。
阿西喬塔瞪著眼,掙扎著,拖著瀕死的身體,朝著那片草叢,一點一點地爬了過去。
霍斯走在林間的小路上。
即將回歸南部大陸,他要來森林,要做一下最後的收尾。
忽然,邊上的小山坡上滾下來一塊石頭。
那石頭軲轆一圈,不偏不倚,正好停在了霍斯的腳下。
霍斯正想著事,根本來不及反應。
「咔嚓!」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響起。
霍斯一愣,抬起了自己的腳。
他低頭一看。
「什麼玩意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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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是一堆已經看不出原樣的碎塊。
石頭?
這麼脆?
霍斯皺了皺眉,抬頭看向石頭滾下來的方向。
上面全是密集的樹木和草叢,什麼也看不清。
他撇撇嘴,正準備繼續走。
忽然,他的耳朵動了動。
一陣若有似無的「嗬……嗬……」聲,從山坡上傳來。
那聲音,像是野獸瀕死時喉嚨里卡著血沫的喘息,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詭異。
霍斯的身形瞬間一僵。
這個聲音,讓他一秒想到了當初在他眼前灰飛煙滅的、阿加西那非人的怪物形態。
他猛地抬眼,死死盯住山坡。
下一秒,一片草叢忽然展開了不正常的涌動。
霍斯的表情頓時大變。
「我去!」
他大喊一聲,再也顧不上別的,轉頭撒開丫子就跑!
等到阿西喬塔懷揣著最後一絲生的希望,用流著黑血的手扒開草叢時,他看到的,只有一片空蕩蕩的、絕望的山坡。
以及坡下小路上,那一堆被踩得粉碎的、已經與塵土混為一體的石子。
「啊——啊啊啊啊——!!!」(請發揮想像,寫不出來)
一聲悽厲絕望到極致的慘叫,撕裂了森林的寧靜。
聽到身後那如同厲鬼索命般的叫聲,霍斯跑得更快了。
他幾乎是閉著眼睛,一路橫衝直撞,甚至一拳打飛了幾隻擋路的倒霉野獸,馬不停蹄地衝出了好遠。
直到那聲音徹底消失,他才停了下來,一屁股坐在地上,扶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喝了口水,驚魂未定地拍著胸口,好半天才緩過來。
他抬起眼,看向前方。
不遠處,有一片新堆起來的小土包。
霍斯抿了抿嘴,站起身,走了過去。
他從腰間的獸皮袋裡,拿出一支新削的骨笛。
隨後,他在小土包的旁邊,徒手挖了一個小坑,將骨笛小心地埋了進去。
他一邊埋,一邊絮絮叨叨地開口。
「喂,我跟你說啊,我當時真不是故意的哈。」
「你說你長個嘴有什麼用,五個人圍著你打,你都不鬆口,就知道喊,你阿母的遺物,你早說啊!你說了,誰還能跟你搶不成?」
「你看,這下好了吧,你完蛋了,凱爾他們差點也完蛋。」
「……我現在還你一個,你也別怨我嗷。」
霍斯拍了拍手上的土,盤腿坐下。
「我估摸著你小時候過得也不是很好,不然性格不能那麼扭曲,太瘮人了。」
「而且,……能看上我你也是真餓了,到下面對自己好點,找幾個漂亮的雌性,別老整天盯著雄性,那硬邦邦的有什麼好的……」
這裡是阿加西當初化為飛灰的地方。
雖然連個屍體都沒留下,但沈紋告訴霍斯,這樣做,也算是對亡者的一種慰藉。
霍斯對阿加西還是膈應得慌。
但踩壞了人家阿母的遺物,確實是他的錯。
現在,他給阿加西搞了個小墳,賠了一支新的骨笛,也算是還了債,安了良心。
順便,他還免費給阿加西做了一番「心理輔導」。
沈紋說,他老家相傳有種叫轉世輪迴的東西,說人死後會有下輩子,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反正他沒聽月影部落有這種傳說。
但如果真有,霍斯希望阿加西下輩子能做個正常的獸人。
做完這一切,霍斯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感覺心裡的一塊石頭落了地。
他學著沈紋教的樣子,雙手合十,對著小土包拜了拜。
「行了,我走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凱爾他們還在等他呢。
……
雲霧被無形的力量排開,露出高貴巍峨的神殿。
這裡沒有風,沒有聲音,沒有時間的流逝感,只有永恆的靜寂與威嚴。
阿爾杜斯閉目靠坐在神座之上,長發如流光般鋪陳,帶著一股寂寥感。
他感知到了什麼。
眼帘掀開一道縫隙,純金色的弧光在其中流轉。
一道身影在空曠的神殿內緩緩凝聚成型。
凱爾。
凱爾站在下方,一如往常般頷首,「讚美獸神。」
隨即仰頭望著神座上垂眸看過來的阿爾杜斯。
阿爾杜斯笑了。
「沒想到你會來。」
帕加迪溫的陰謀已經破產,即便那個傢伙沒有被徹底消滅,但在世界規則的追殺下,他也撐不了多久,更沒有餘力再製造新的獸神石。
對抗邪神的戰爭,已經進入了尾聲。
作為使徒的使命即將終結,清理殘餘獸神石不過是時間問題,不再需要獸神干預引導。
阿爾杜斯本以為,凱爾不會再回到這個地方了。
凱爾沒有回答阿爾杜斯,那雙金眸直直的看著阿爾杜斯的臉,一言不發。
這是極端的不敬。
但阿爾杜斯沒有阻止,更沒有出言斥責。
事實上,自從凱爾成為他的使徒,無論這個桀驁不馴的獅子獸人做了什麼,他都沒有真正斥責懲罰過。
他只是有些奇怪於凱爾此刻的沉默。
這不像他。
不知過了多久,凱爾終於撇開了視線。
他抬起手,朝著阿爾杜斯的方向扔出了一個東西。
那件物體在空中划過一道軌跡,飛至阿爾杜斯面前時,卻穩穩的懸停住。
阿爾杜斯平靜的眼眸,在看清那件東西的瞬間,微微睜大了。
神殿之內,死一樣的寂靜。
那不是別的東西。
正是帕加迪溫此前的附著之物——黑木雕。
凱爾拿到它的時候,幾乎是下意識就準備將其徹底摧毀。
但在看清木雕樣貌的那一刻,他停住了。
木雕雕刻的面容,不是別人。
正是阿爾杜斯。
凱爾的聲音打破了寂靜,「我覺得,這東西你可能會要。」
阿爾杜斯久久沒有言語。
凱爾斂下眼眸,本也不指望阿爾杜斯能跟他說什麼。
「我走了。」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我還會再來。」
話音落下,他的身形便開始變得透明,緩緩消散在空氣中。
再次睜眼,一張熟悉的臉龐近在咫尺。
沈紋帶著笑意,眼中倒映著他的模樣。
「怎麼睡著了?」
凱爾眨了眨眼睛,笑著貼近沈紋,準備要個親親。
沈紋看出了他的意圖,眾目睽睽之下,他乾咳兩聲,不動聲色的躲過凱爾,「咳,霍斯回來了。」
凱爾愣了愣,他轉頭朝著霍斯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個咋咋呼呼的傢伙已經收拾好行囊,正衝著他擠眉弄眼。
凱爾撇撇嘴,不理霍斯,他長呼一口氣,抬頭看向蔚藍的天空,一把攬過沈紋的肩膀,大聲宣布。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