豹獸人的速度在獸人世界中以迅捷著稱,全力奔逃之下,身形幾乎化作兩道模糊的殘影。
然而,這種速度在有神賜加持的凱爾面前,完全不夠看。
一道金色的流光撕裂空氣,帶著灼熱的氣息後發先至。
轟!
一聲巨響,豹獸人夫婦逃亡的前路上,大地猛然炸裂!
泥土和碎石向四面八方飛濺,一道深邃的龜裂痕跡橫亘在他們面前。
凱爾高大的身影就站在那龜裂的中心。
他微微側過頭,那雙純金色的獸瞳里沒有絲毫溫度,精準的鎖定了那對夫婦驚恐的臉。
他緩緩轉身,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們的心臟上。
「跟野說了那種話,就想這麼走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壓迫感,清晰的傳入兩人耳中。
豹獸人夫婦的身體抖得像風中落葉,他們控制不住的向後退去,每退一步,心中的恐懼就加深一分。
心中沒有絲毫反抗的念頭。
雌性豹獸人看著凱爾的身影,牙齒不住打顫,她尖著嗓子喊了出來。
「孩子……孩子我們已經讓給您了!您還想怎麼樣?!」
凱爾的腳步一頓,隨即,他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放什麼狗屁。」
「什麼叫你們讓給我?」
他的聲音陡然沉了下去,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與煞氣。
「那本來就是我的。」
「他被扔在森林裡等死的時候,你們在哪?」
「他被野獸哺育,九死一生的時候,你們在哪?」
凱爾抬起腳,一步步朝他們逼近,金色的眼眸里燃起了怒火。
「養了這麼久不見你們蹤影,什麼都搞好了,你們倒是來了。」
「你們怎麼這麼聰明呢?」
雄性豹獸人被這番話堵得臉色漲紅,他只能嘴硬的反駁。
「我們一直在找!我們一直在找他!只是……只是最近才找到而已!」
「找?」
凱爾冷笑一聲。
「當年,一個狼獸人養著一個殘疾豹獸人幼崽的故事,在南部大陸幾乎傳遍了,哪個部落的獸人不知道?」
「你們那個時候是死了嗎?」
「現在跑到我面前來裝?」
凱爾臉色越說越難看,他咬著牙,一字一頓,像是從齒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還敢跟野說,我和沈紋……會分開?」
多麼惡毒的詛咒?
他甚至還想用這種卑劣的謊言去動搖野!
「找死!」
話音落下的瞬間,凱爾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雄性豹獸人只覺得眼前一花,胸口便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的砸在地上。
窒息感瞬間籠罩了她。
她驚恐地瞪大眼睛,手腳並用地掙扎著,卻根本撼動不了那隻手分毫。
凱爾金色的瞳孔里,殺意沸騰。
他有無數種方法,可以讓他們在無盡的痛苦中死去。
然而,他並沒有那麼做。
不管這對狗男女多麼混帳,他們終究是野血緣上的父母。
如果他今天在這裡殺了他們,這件事,或許會成為野心裡一輩子都拔不掉的刺。
凱爾眼中的殺意勉強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厭惡和晦氣。
凱爾鬆開了雌性豹獸人,沒有再下殺手,只是將滿腔的怒火,化作了一場純粹的暴力碾壓。
片刻之後,林間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痛苦的呻吟。
那對豹獸人夫婦渾身是傷,狼狽不堪的蜷縮在地上。
凱爾站在他們面前,居高臨下的俯視著他們,眼眸里一片冰冷。
緩緩開口道:「按照獸人的規矩,我本來一定會殺死那你們。」
他的聲音平靜,卻讓地上的兩人如墜冰窟。
「但野心軟。」
凱爾頓了頓,眸光微動。
「我不想讓他為你們這種垃圾費神。」
「從現在開始,不要讓我在穹宇城周圍,再看到你們的影子。」
「給我滾!」
最後三個字,如同得到了赦免的天諭。
豹獸人夫婦顧不上身上的劇痛,手腳並用的從地上爬起來,連滾帶爬的朝著與穹宇城相反的方向瘋狂逃竄,仿佛身後有最恐怖的魔鬼在追趕。
凱爾晦氣地看著他們消失的背影,眉頭緊緊鎖起。
隨即變回人形,轉身朝著來時的方向走去。
等凱爾回到原地的時候,河邊的氣氛已經緩和了許多。
野的狀態好了不少,雖然眼眶還紅著,但已經不哭了,只是安靜的站在沈紋身邊,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見到凱爾回來,沈紋的眼神立刻朝著他身後望了望,沒發現那對夫婦的蹤影,心裡沒來由的生出一絲可惜。
居然沒趕上動手。
凱爾將他的神情盡收眼底,輕笑了一聲,走上前,懶洋洋的開口。
「呦,不難過了?」
他的目光落在野的身上,帶著幾分調侃。
野抬起頭,對上凱爾那雙含笑的金眸,臉頰瞬間漲紅,有些不自在的移開了視線。
凱爾伸手,毫不客氣的揉了一把野那頭柔軟的黑髮,繼續說道:「以後那兩個人要是再敢靠近你,你不用理他們。」
「他們嘴裡沒幾句實話,到時候直接跑過來告訴我,或者告訴沈紋就行了。」
野瞅了一眼凱爾,輕輕點了點頭。
他當然知道那對夫婦忽然跑來靠近他,根本就是不安好心。
可即便理智上明白,當聽到那些似是而非,直戳軟肋的話語時,他的心緒還是會忍不住因此起伏。
沈紋揉了揉野的腦袋,動作比凱爾溫柔多了。
「行了,回家吧。」
他環顧了一下四周,這裡還是月影部落的領地範圍,以前不知道也就罷了,現在知道了還這麼大張旗鼓的闖進來,確實不太禮貌。
三人轉身,朝著穹宇城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野都異常沉默,一句話也沒說。
他現在後知後覺的感到一陣強烈的羞恥。
自己已經不是幼崽了,是亞成年的獸人了,剛才居然還像個幼崽一樣,抱著沈紋叔叔哭得稀里嘩啦。
實在是沒眼看。
要是被沈紋叔叔和凱爾叔叔覺得他是個愛哭鬼怎麼辦?
野越想越覺得丟人,整張臉都快埋到胸口裡去了。
凱爾瞧著他那一臉凝重的樣子,挑了挑眉。
「怎麼了?這麼安靜。」
「你不會……還在糾結你那個什麼球球吧?」
野聞言,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一抬頭,大聲反駁道:「才沒有!」
他只是在為自己剛才的失態而懊惱!
沈紋走在旁邊,聽到這話,幽幽的飄來一句。
「反正十八歲之前,你可不能談戀愛。」
野瞬間一梗,臉上的表情變幻莫測,看起來委屈極了。
他憋了半天,才悶悶的擠出一句:「……我知道。」
說實話,他對球球,確實有點好感。
畢竟她很可愛,獸型都只有小小一隻。
但也僅此而已,遠遠沒到愛得要死要活的地步。
遙想當初,他只是無意間在凱爾叔叔面前提了一嘴,結果就被凱爾拉著,轟轟烈烈的跑去「追求」人家。
那個時候,野正處於內心最不安的階段。
他會下意識的想要去討好沈紋和凱爾。
從穹宇城建立開始,沈紋每天都很忙,好不容易有點休息時間,還要被他占用。
他害怕沈紋嫌他煩。
而那時正巧凱爾願意主動陪他,他也想和凱爾親近一些。
再加上他對球球確實不討厭,便半推半就的順著凱爾的意思走了。
結果……偷雞不成蝕把米。
親近不親近不知道,反而還被沈紋教育了一頓。
想到這裡,野幽怨的瞥了一眼旁邊的凱爾。
這連他自己都覺得矯情的心路歷程,終究是沒臉說出來。
野咬了咬牙,只能憋屈的把這事兒給認了,並努力擺出一副已經徹底放下的姿態,為這個烏龍事件畫上句號。
「而且,球球都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我也不會再纏著她了……」
看著野那副故作灑脫,實則憋屈得不行的樣子,沈紋滿意的笑了。
「這就對了。」
三人一路有說有笑,身影漸漸消失在森林深處。
而在另一條路上。
受傷逃竄的豹獸人夫婦,終於在一棵古樹下停住了腳步。
兩人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驚魂未定是看了一眼來時的方向,眼中滿是後怕。
雌性豹獸人摸著自己依舊發疼的喉嚨,憤憤的開口:「怎麼辦?現在連穹宇城都進不了了!」
雄性豹獸人摸了摸自己臉上青腫的傷口,眼神划過一絲的陰鬱。
「可惡!」
回想起剛才凱爾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樣,還有野這個吃裡爬外的小崽子!
一股屈辱和怨恨直衝天靈蓋。
他一拳捶在身旁的樹幹上。
「不能就這麼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