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在人群里的霍洛威聽見許平安的聲音緩緩起身。
人群自動讓開了一條路,讓他得以通過。女人們更是抓緊了衣物,害怕地低下了頭。
「許將軍,你找我有事?」
霍洛威本能地舉起手想要敬禮,可猶豫了一下,又將手重新收了回來藏在身後。
他原是提布市守備部隊的中校,手底下指揮著一個炮兵營。
霍洛威也沒想到,異族的攻勢會那麼兇狠。
眼見大勢已去,他果斷下令撤退。
在異族的追殺下,他的屬下越來越少,可霍洛威也發現了一個現象。異族似乎只追殺穿著軍裝的人,對平民百姓卻只是驅趕。
除非平民們實在是跑不動了,那些畜生才會痛下殺手。
霍洛威當即脫掉了軍裝混入這群難民隊伍之中。
憑藉著覺醒者超強的身體素質,他很快就控制了這支難民隊伍。為了避免自己在逃跑過程中無力掉隊,霍洛威便強行要求難民們把身上的食物都給他。
誰如果不從,輕則拳腳相加,重則直接打斷腿丟給異族啃食。 經過近一周的逃亡,他已經完全控制了這支難民隊伍,成了予取予求的王,根本沒人敢反抗霍洛威的暴政。
如今許平安問起來,霍洛威也絲毫不懼。
他很自信,這些賤民都被他馴服了,根本不可能指認他。
「報上自己的身份,姓名。」
許平安看著這些平民的反應,心中的懷疑更深了幾分。
「霍洛威,我就是個普通市民。」
霍洛威隨口就撒了個謊。
「普通市民,能帶著魂器招搖過市?能把實力練到曜日境?」
許平安看著霍洛威頭頂的面板,冷冷問道。
「我家裡有錢,用錢砸出來的。」
霍洛威很清楚鎮魔軍的規矩,許平安根本不能沒憑沒據地抓他。只要背後的那群賤民不要多嘴,許平安也拿他沒辦法。
許平安的視線越過霍洛威,伸手指向了身後擠在一起的難民們。 「他們身上的傷,是你打出來的?」
「許將軍,你可不要胡亂冤枉好人。我這一路可都保護著大家,如果沒有我,大家早就被異族給吃掉了。」霍洛威退後一步,讓開了位置。
「不信,你問問他們。」
「喂!」霍洛威扭頭瞪向難民們,「你們倒是說句話啊,我這一路上,有沒有對你們怎麼樣?」
「霍洛威對我們很好...是他一直為我們阻擋異族,如果沒有他的話,我們早就被異族吃掉了...」
「我們身上的傷,都是逃跑路上摔倒磕出來的,和霍洛威沒有關係...」
「長官,霍洛威是好人,你放了他吧...如果沒有他,我們根本活不到現在的。」
人群中爬起幾個人,一窩蜂地來到霍洛威身前說著各種求情的話,看那架勢還隱隱有把霍洛威護在身後的意思。
霍洛威得意地朝許平安笑了笑。
在逃跑的這段時間,他早就搞清楚了這些賤民家裡的情況。霍洛威威脅過他們,說他是麟州的頂級豪門。
只要敢說些不該說的話,哪怕他死了,也一樣會有人追殺他們,不管逃到天涯海角都會整死他們全家。
這些難民都是普通人家出身,哪裡接觸過什麼大人物。被霍洛威這麼一嚇唬,就全都把他當做什麼了不得的權貴。 他們根本就不敢反抗,不管是暴打還是眼睜睜看著妻子被人拖走,都只能低下頭流淚,打碎了牙往肚子裡咽。
「許將軍,怎麼樣?」
「這些賤...這些百姓們,可都是我救下來的啊。」
「我這種行為,鎮魔軍是不是也該給我發個英雄獎章啥的?」
「我也好拿回家炫耀炫耀啊。」
許平安看著擋在霍洛威面前的那些難民,一個個面露苦澀,說著言不由衷的話,有些人眼淚都止不住地往下流。
再看向人群,剩下的人全都齊刷刷地低下頭,不甘地攥緊了拳頭。
許平安甚至都不需要進入混沌迷霧測謊,就看明白了眼下到底是什麼情況。
「許將軍,如果沒什麼事的話,我就先回去了,我還等著開飯呢,都餓了好幾天了,快餓死我了...」
霍洛威才剛剛轉身,就覺眼前的世界瞬間傾倒。
下一刻,灰濛濛的深淵天空便出現在了眼前。
不止是天空,同時出現的,還有一雙冷漠如鬼的眼睛。 「你做什麼?你要打人?」
「來人啊!!鎮魔軍打人了!!鎮魔軍欺負難民了!!!」
霍洛威的喊聲還真吸引了許多難民的注意,人群逐漸涌了過來。
可許平安卻不在乎那些好奇的眼神,他向後擺動手臂,一拳就轟爛了霍洛威的下巴。
咔嚓!
先前還在叫嚷的霍洛威徹底啞火,一股鐵鏽之味湧上喉口,鮮血不斷沿著斷裂的下巴滴落下來。
他眼裡的得意之色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強烈至極的恐懼。
這個許平安...該不會真想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殺我吧??
他就不怕戰後被人舉報,上軍事法庭嗎??
邦!邦!邦!
許平安的重拳像打麵團似的,一下一下砸落。
霍洛威的五官快速變形,幾下功夫就已經面目全非了。 就在許平安打算再次揮拳的剎那,好幾隻手同時抱住了他的手臂,說什麼都不肯鬆開。
「長官,霍洛威真是好人,你不要再打他了,我求你了。」
「大人,你放了他吧,我們身上的傷真的是自己弄出來的,和他沒關係啊。」
「長官,別打了,求你別打了。」
許平安停下動作,看向趕過來求情的幾名難民,他們明明之前還一臉的敢怒不敢言,怎麼這會卻又給這敗類求上情了?
霍洛威同樣也聽到了求情的聲音,他僅剩的一隻眼睛滿是怨毒地盯著許平安,他倒要看看,這個王八蛋敢不敢在光天化日,在眾人眼皮子地下打死他!
許平安只思索了幾秒,就弄懂了這裡面的矛盾之處。他甩了甩手上的血水,緩緩起身,看向難民們。
「你們被他威脅了?」
難民的臉上露出猶豫不決之色,可等待了十幾秒,還是沒人敢吭聲。
霍洛威在許平安眼裡,只是個屁都不是的小角色,說捏死也就捏死了。可他在這些底層平民眼裡,那就是一輩子都無法逾越的高山。
他們真的不敢,不敢得罪這種大人物。
難民之中走出了一個老人,他將皺巴巴的雙手抱成拳,滿臉淚水地哀求道。 「長官,我求你了,別問了。」
「放了他吧,我們求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