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起來,它原本試圖穿過裂痕,鑽進後面那片不可測的黑暗。
結果卻被卡住了。
不上不下,進退兩難。
從現狀判斷,它已有一部分身軀成功探入了裂痕後方。
因為它鼓脹的肉質表面,零星增生出一些漆黑、角質化的硬殼。
這是它另類的鬼王特徵,正在向更高層次蛻變,只是氣息凶戾而不穩定。
「吼……!!」
在看見謝笙後,肉團鬼物那無數隻眼睛驟然縮緊,發出一聲低沉渾濁的嘶吼,滿是威脅與警告。
吼聲中,帶起灰黑色的污濁氣流,尖嘯著朝謝笙席捲而來。
謝笙淡定地一步一步走去。
污濁氣流衝到他身前,便自行潰散。
隨著他不斷靠近,肉團鬼物的嘶吼聲越來越大,越來越急,透出色厲內荏的驚恐。
它身上所有眼睛都瞪到極限,身軀顫抖,慘白的肉芽瘋狂擺動。
更拼命地從裂痕後方接引力量,那是屬於黑暗空間的潮汐。
絲絲縷縷的灰暗力量被拉扯出來,纏繞交織,湧向謝笙。
依舊像微風拂過,沒造成任何影響。
謝笙很快走到方尖碑前,在距離肉團幾步遠的地方停下。
即便他目前什麼也沒做,肉團也感覺到了極致命的威脅!
所有眼睛猩紅欲滴,它張開巨口,朝著謝笙發出持續不斷的癲狂嘶吼。
但,都只是無效的背景噪音。
看了幾眼,謝笙心裡已經清楚。
這鬼物確實凶戾,怨氣衝天,力量層次也已觸及鬼王的門檻。
但它並不存在真正清晰的自我意識。
嘶吼與威懾,只是受到強烈刺激後的本能反應,或是由殘念驅動的瘋狂。
也許它曾經有過意識,但看樣子,很可能已經被潮汐侵蝕殆盡了。
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一旦它成功蛻變為鬼王,或許就能把這碑上的裂痕撐大一些。
謝笙靜靜地想著。
而在肉團鬼物的感知里,這種沉默簡直嘲諷至極!
「嗤——!」
它軀幹上數個肉瘤猛然凸起,撕裂開來!
傷口中噴射出數十條沾滿粘液的慘白肉刺,猙獰地抓向謝笙。
同時,它那張布滿利齒的巨口也張開了,一股腥臭的腐蝕性膿液如水箭般激射而出。
劈頭蓋臉,直衝謝笙的面門!
就不說能不能傷害得到,這碰上一點,臉都不想要了。
「噁心!」謝笙十足的嫌棄!
「轟——!」
猛烈的爆鳴響起。
身上迸發出盛烈刺目的血焰,帶著磅礴的力量,如爆炸般向外擴散。
「嗤——!!」
尖利到刺耳的燒灼聲猛然響起!
肉刺瞬間汽化。
後續的腐蝕膿液也沒能接近,便在血焰狂暴的力量中徹底湮滅。
血焰余勢未衰,順勢撲上肉團鬼物的軀體。
「嗷——!!!」
悽厲的慘嚎從肉團鬼物那無數的嘴巴、人臉中同時迸發,疊成恐怖的聲浪。
它在血焰中瘋狂抽搐,揮舞肢體,拼命接引潮汐之力,試圖撲滅火焰。
磅礴的灰暗力量湧出,與血焰交織碰撞,發出滋滋怪響,卻絲毫撼動不了血焰。
————
關口之外的現世中,籠罩山谷的暗紅霧氣劇烈翻騰起來。
詭域的壁障也開始明滅不定地閃爍。
「怎麼回事?」
「霧氣在動!詭域是不是……要破了?」
井口外的玩家們第一時間察覺,紛紛驚愕抬頭。
馮立言盯著不斷波動的壁障,臉上立刻露出喜色:「不要慌,是大佬正在解決根源,詭域要破了!」
「我的天……這才下去多久?有五分鐘嗎?」一個新人玩家結結巴巴地問道,臉上寫滿了震撼。
「大佬就是大佬!這效率……太嚇人了!」另一人激動地接口,聲音都在發顫。
……
詭域外圍,各個制高點上。
所有嚴陣以待的鎮天司人員也注意到了詭域的異常波動。
立即有人大呼:「詭域的壁壘正有消散跡象!籠罩其內的霧氣也在波動!」
指揮王磊緊盯著下方那翻江倒海的霧氣,拳頭不自覺攥緊,眼中精光爆射,神情難抑震撼。
太快了。
這速度實在快得驚人!
當然,這是好事!
僅僅一息之後。
「呼——!」
仿佛支撐點被徹底跌破。
籠罩整片山谷的暗紅霧氣猛地一震,隨即四散開來,失去了維繫的核心。
同時,樂園的籠罩壁壘也徹底消失!
「詭域籠罩解除了!」一名鎮天司隊員忍不住揮拳低吼。
「進入區域!」王磊立刻下令,身先士卒疾掠而下。
其餘隊員緊隨其後,直奔村落中心。
他們速度極快,轉眼便抵達附近。
一眼就看到了那個已經炸開、擴大成不規則坑洞的井口,以及坑洞周圍那群劫後餘生、表情各異的玩家們。
有人壓抑著狂喜,有人已經癱坐在地,喜極而泣。
「嗖嗖嗖!」
王磊等人迅速落下。
馮立言認得鎮天司,見王磊到來,立即上前一步:「這裡原來有口被封的古井,已經炸開!大佬之前就是從這井口跳下去的,還沒上來!」
王磊目光掃過那幽深的坑洞,點頭沉聲道:「知道了,你們在此等候,不要亂走。」
他轉頭對身後隊員命令:「你們在此警戒,處理細小遺患,我下去看看。」
說完,他深吸一口氣,縱身躍入那黑暗的坑洞之中。
……
方尖碑前。
血焰仍在燃燒,但火勢已漸漸減弱。
卡在裂痕中的肉團鬼物,此刻已沒了動靜。
它的大部分軀體在血焰中化為灰燼,只留下少許焦黑的殘渣。
至此,謝笙也清晰地感覺到詭域開始解除。
他沒有立刻離開,目光仍停留在方尖碑上。
走近幾步,來到碑前,仔細審視那道裂痕。
裂痕上寬下窄,延伸到碑體深處便急劇收束,頂端只剩半指寬的幽深縫隙。
內部一片暗沉,看不清最底下到底有什麼。
謝笙抬起手。
「嗤!」
指尖嗤地一聲燃起血焰。
靠近裂痕,從上到下緩緩移動,試圖照亮內部。
然而血焰的光在觸及裂痕內部時,竟像被吞沒了一樣,只能照亮邊緣粗糙的斷面,卻照不進核心那片幽暗。
仿佛裂痕深處能吸收一切光亮與窺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