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笙目光掃過。
目光所及，即是終結。
它們如被無形之筆從現實層面直接抹去，從最基礎的構成開始崩解。
再抬眼，高空之上，那十幾道如同世界傷疤、仍在湧出鬼物的漆黑裂口，猛地一顫！
「呲……呲呲呲！！」
刺耳的的尖嘯響徹四野。
連綿的光爆聲中，裂口一道接一道徹底閉合，再無痕跡。
清理，不止於此。
謝笙向前踏出一步。
腳下虛空泛起漣漪，一步便已橫跨山河，出現在淪陷的都市上空。
下方無窮鬼影蠕動，甚至看得見幾個人影發出怪異、狂熱的笑。
但馬上便中止，駭然地看向上空，看到了那渾身光輝的身影。
無論他們有什麼想法，都在此時……寂滅！
無數鬼影同時僵直，化作沖天而起的光塵飄散。
整座城市的腐朽與喧囂，歸於死寂。
謝笙垂眸一掃……此城，已無一點生機。
空間微漾，他消失。
行過山脈，行過荒蕪公路，遊蕩的怨靈如被風吹散的煙跡，抹除無痕。
每一步落下，便有一片區域的鬼祟，無論強弱、藏匿與否，皆被抹去。
長安城中，那由血與怨氣燃燒的火焰。
同樣的火，也在每一座淪陷的城池中燃燒。
如今謝笙一眼便看透，那是「資糧」，是那些被侵蝕、腐蝕的人，獻予即將降臨之「神」的祭品。
他目光落下。
火焰戰慄，卻未熄。
於是他抬手，虛握。
「嘭！」
爆鳴！
悶響聲中，長安城的火焰應聲而滅。
緊接著，所有城池中的火焰接連炸開，消散。
但這並無太大意義。
那幾位存在根植於黑暗世界本身，這些火焰不過是食物。
滅與不滅，無關它們的力量，亦無關降臨。
謝笙的足跡遍及山河。
止步之時，肆虐人間的魑魅魍魎，已盡歸虛無。
風卷焦土，萬籟俱寂。
謝笙獨立天地之間，光環靜懸，神輝流轉，如開天闢地之後遺落於寂寥寰宇的唯一神祇。
一切終了。
懸於空中，目光無著地掃過下方徹底凋零的世界。
謝笙現在所擁有的力量，已無法以言語盡述。
意識與感知輕易覆蓋整個世界，洞察每一寸角落。
整個世界，正如后土所言，徹底枯寂。
任何有生之物，乃至死物……即便在黑暗潮汐的沖刷下，形成了鬼怪，也會在謝笙的力量下覆滅。
除此外，后土的另一句話，亦也應驗：
「待你成就鬼神之後，過望迷霧，過往所行所為，自然明了。」
在突破的那一瞬間，昔日的記憶，盡復甦了。
巡使，黑衣衛，原是他在久遠年代所立，用以巡查關口，搜集玉印，維穩世間。
孟夭夭、鍾老鬼等人，並非地府之神——地府與諸神，早已湮滅。
她們僅是繼承了些許力量衣缽的後繼者。
連那后土娘娘，也只是殘存於畫像中的一縷執念。
玉熒、楊明遠等人……
則較為奇特。
當初猜想，莫不是穿越了時間，現在確認了。
當謝笙從詭域中離去之後的年月里，輪迴無數次中的一世，接替了，並布下了安排。
只可惜，現在看來，似乎……見效不大。
玉熒成了鎮天司司長，楊明遠等人則在神像中重聚意識，卻非復人身，亦無法突破至鬼神之境。
包括孟夭夭與客棧眾鬼，也只是極其強大的鬼王，未曾真正踏足此境。
至於終焉樂園，是曾經的自己，與后土共同所創。
為的是培養後人，也是為嘗試走出一條能讓更多人活下去的路。
但終究，還是走到了這一步，還是需要以整個世界……與它們同歸於盡！
這些，如今都已不重要了。
天地皆空寂，看不到熟悉的人，感知不到任何熟悉的氣息。
只剩自己了。
謝笙默然遠眺，望見一座高山。
山已光禿，草木皆腐。
身影一閃，他出現在山巔，平靜地坐在頑石上，望向被濃重煞氣籠罩、昏暗如永夜的四方。
他在等。
等孟夭夭所說的七位詭異根源降臨。
然後……
將心中所積聚的一切！
徹底宣洩！
……
某一刻，天空徹底沉入黑暗。
「嘩——！」
「嘩——！」
「嘩——！」
滅世般的海嘯聲從四面八方升起，無垠的黑暗之海倒懸於天穹！
整個世界仿佛正向著那片黑暗墜落！
無數扭曲的鬼影自海中湧出，數量……萬萬億！
七道身影，自黑暗海中迫不及待地顯現，浮出！
龐大、浩瀚！
它們散發的氣息，如天幕傾覆，淹沒世界！
「桀桀……乾淨了，終於乾淨了！」嘶啞的共鳴響徹天地，帶著無盡的滿足與快意。
「掙扎皆是徒勞，此界註定歸寂！爾等殘喘，不過是平添吾等樂趣！」
「看這凋零之美……萬物終寂，方是至理！」
謝笙無言，緩緩起身。
但在此時，一點微光自他意識深處浮現。
那枚始終伴隨他的骨骰滴溜溜轉出，於空中展開，化為一道古樸的令牌。
其光芒照入謝笙眼中，映出一幕：
【敕令衍化——陰天子】
【自我認知：無】
【行為契合：無】
【條件要素：無】
骨骰……本質為此令牌，自晦形為骨骰。
此物，似乎是在久遠前，穿越時便存在意識中。
其中，亦存在著恢弘的力量……不。
應該說，那已經不是能夠以力量來描寫來形容。
那，是條理，是法則！
謝笙伸手，握住了令牌。
抬眸，望向那七道籠罩天地的詭異始祖。
「嗡！！！」
意念動處，天地間驟亮。
無數璀璨的法則線條自虛空浮現、交織，於他手中凝結成一柄純粹由「理」與「法」構成的長刀。
於此刻，七道身影自深淵中完全踏出。
它們的「存在」本身就在扭曲現實，天地間，所有的光與聲仿佛被它們所更改，篡逆！
謝笙眸中光芒流轉，看出了它們的真身。
那……是七種詞彙，概念形成的「神靈」。
腐敗、虛無、瘋狂、吞噬、污染、湮滅、夢魘！
其中三位，已見過。
往生客棧詭域——湮滅！
畫中詭域肉山——吞噬！
酆都關口碎片——夢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