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繃的消沉山洪般決堤。
盛夷光眼眶紅了,生出擁抱他的衝動。
然而理智還在,衝動被他掐滅。
他垂下眼,把湧出的濕意逼回去。
「不能算是被欺負。」
「那是誰讓你不高興了?」
「沒誰。」
他不願意交談,也不願意起身。
裴度陪他蹲著。
人聲安靜了,夜的聲音流淌進來。
風聲,車鳴聲,遠遠近近,若有似無。
「在想什麼?」
「在想……月亮註定是要西沉的。」
是宿命,是必然的結局。
所以,即使他提前一個月讓溫衡去裴度身邊,裴度還是被人打了。
盛夷光生出一種無從逃脫的委屈的絕望與無力。
裴度攥住他的指尖,見他沒有反抗,再一點點將他的手團進手心裡,聲音溫和。
「大學霸,講講科學,月球繞著地球轉,哪裡沉了?只要有引力就離不開。」
「……」
「起來吧,帶你回家。」
盛夷光慢慢站起來。
蹲著還不覺得,站起來才發覺頭暈眼花。
酒勁上來了。
意識到這一點,他站著沒動,怕踏出去就摔。
「站不穩了?」
「嗯。」
「抱你了?」
盛夷光指尖微動,拒絕的話在嘴邊沒出口。
裴度彎腰,在盛夷光怦然的心跳里,將他抱了起來。
盛夷光順勢摟住他的脖子。
裴度垂眸看來。
他解釋,「這樣你比較省力。」
裴度笑了一下,「也是。」
裴度把盛夷光抱上車。
車開到一半停下來。
「待著別動。」
盛夷光「哦」了一聲,趴在車窗上看著裴度快步走進一家藥店,出來的時候端了一杯水,拿了一盒藥。
「把解酒藥吃了,不然明天早上頭痛。」
盛夷光乖乖把藥吃了。
車子重新啟動,開到小區樓下。
裴度下車,把盛夷光那側的車門打開。
「我送你上去。」
盛夷光扶著車門下車,想了想說:「很晚了,不合適。」
裴度氣笑,將車門甩上。
「行,那我送你到電梯口。」
兩個人走到電梯口。
裴度面色淡定地跟進去。
「來都來了,送你到家門口。」
「哦……」
到了家門口。
盛夷光用鑰匙打開門,門把按下,門開了一條縫隙,盛童歡快的聲音傳出來。
「盛夷光你回來啦!」
盛夷光好似沒聽見,轉頭看著裴度。
杜超說裴度被債主毆打,他現在很想知道他身上有沒有傷口。
「你要不要進來?」
裴度揚唇,原話奉還,「很晚了,不合適。」
「我想你把衣服脫了給我看看。」
裴度眉梢輕輕一抬,欠欠地把衣服攏了攏,「別吧,你整得有點兒嚇人呢。同學關係這也太超出了。」
抵達門口的盛童:??????
盛夷光耳朵紅了,打開門解釋。
「就是看看,不做別的。」
裴度跟進門,「你這話有點兒耳熟。」
「?」
裴度低聲,「我就蹭*不進*。」
盛夷光整張臉都紅了,「真的只是看看。」
「不用解釋了,我知道我對你吸引力很大,但這有小孩子,你有什麼虎狼想法都克制一點。」
「……」
盛童拽住裴度的褲子,拖住他的腳步。
「你們在幹什麼?」
「沒什麼,睡覺吧,這對你來說還太早了。」
盛童不懂,看向盛夷光。
盛夷光:「你去睡覺。」
裴度補充,「聽到什麼動靜都別出來。」
盛童聽了很不放心,「他會不會欺負你?」
「不會。」
盛童一步三回頭回房間了。
裴度跟著盛夷光進了臥室。
室內燈光大亮。
裴度:「不關燈?」
「關燈看不清楚。」
「你不害臊?」
「我想看。」
裴度被他三言兩語撩得冒火,伸手把人扣進懷裡,「盛夷光,你下次在外頭敢喝酒試試看!」
他低頭要吻。
盛夷光推了推他,「你快脫。」
裴度三下五除二脫了上衣,正要脫褲子注意到盛夷光很專注地看著他的肉體,在……
研究。
尋找。
「找什麼呢?我褲子還沒脫。」
「傷。」
裴度怔了一下,捧起盛夷光的臉,「bb,今晚見了誰?」
盛夷光沒說話。
他不說裴度也能猜到。
「他們凶你了?」
盛夷光眉眼一壓,無聲承認。
裴度坐到床邊,將人拉到腿上坐著。
「別聽別人胡言亂語,這不怪你。」
他聲音很低,很輕,短短几個字,就讓人陷入柔軟的沼澤。
盛夷光已經找到了傷疤,手指停在那,表情很難過,很自責。
早知道躲不開那一個月的追債,他還不如陪著裴度一起挨打。
裴度:「明天就去找他們算帳給你出氣。」
「我沒生他們的氣。」
「委屈了也不可以。」
盛夷光嘴角稍揚,但又很快垂下來。
他最氣的是他自己。
「你罵我吧。」
裴度握住他的手,「盛夷光是小壞蛋,滿意了?」
盛夷光點點頭。
醉意將他壓抑的衝動催化。
裴度好像有求必應。
那是不是能抱一下?
反正今晚已經被抱了。
一次也是抱,兩次也是抱。
就任性這一回。
他慢慢軟了身體,偎進裴度的懷裡。
心裡的空缺被絲絲縷縷地填滿。
裴度只頓了一下,就擁住他。
用溫暖的擁抱構成巢穴,將他與冰冷的現實隔絕開來。
「bb是不是過得不開心?」
盛夷光埋在裴度的胸口,拒絕回答這個問題。
「不開心又為什麼要分開?」
因為想你過得好。
我不開心也沒有關係。
-
次日,盛夷光醒來頭倒是沒疼。
昨晚喝得多,斷片了,但沒完全斷。
他記得酒意上來前,在廁所和裴度討論天體運行。
?
他有病?
盛夷光翻身坐起,聽到了裴度的聲音。
?
幻聽?
他凝神,裴度的聲音清晰了些。
「行,你去!別讓他睡了,把他弄起來。」
盛夷光猛地驚醒,胡亂地趿著拖鞋,跑出房間,對上了客廳里一大一小兩個人的眼睛。
裴,裴,裴度!!!!
盛夷光疑似看到劇情大手施法現場。
石化。
盛童告狀,「盛夷光!他要打我!」
裴度把他按回凳子上,視線望向盛夷光,目光幽深。
「別告訴我你又斷片,忘了我們曖昧拉扯的刺激夜晚了。」
曖昧?
拉扯?
曖昧拉扯又刺激?
「我們不是在廁所討論天體運行嗎?」
「是有這麼一段。」
盛夷光放心了。
「但也就這麼一段能播的。」
「……」心放早了。
「我在廁所把醉酒的你送回來,你當著你兒子的面,色心大發,對我進行了一場酣暢淋漓的……」
「強,制,愛。」
強,強制愛?
「摸我,抱我。」
「……」
好,尷,尬!
那些殺不死他的劇情之力,還不如直接殺死他。
盛夷光:「那你為什麼不回家?」
「說了,強制愛。你在大門口讓我進來,脫給你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