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石床上那具軀體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然後眼皮緩緩睜開了一條縫。
那雙眼睛不再是盛冥那種狠厲陰鷙的寒光，而是一種溫潤的、帶著歲月沉澱的清明，像是一潭深水終於見底。
秦懸壺的嘴唇微微動了動，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見，但楊小軍聽到了那兩個字。
「小軍……」
聽到聲音，楊小軍猛地睜開眼睛，看著那雙熟悉的眼睛，眼眶一熱，低頭笑了笑，聲音有些沙啞：「師父，你醒了。」
秦懸壺也笑了，感慨道：「我這輩子做得最成功的事情就是收你為徒，把你培養成才。」
「沒想到我……我竟然能復生。」
其實他從未想過復生，但楊小軍剛好得到了一具合適的軀體，又煉製了鎮魂丹，一切似乎都是水到渠成。
「師父，你剛剛醒來，先什麼都不要說，好好休息，一切交給我。」
楊小軍說著，從空間裡取出靈泉水，餵了秦懸壺滿滿一瓶。
師父還是魂魄的時候，他能做的太少了，但如今有了軀體，他可以用畢生所學為他調理。
靈泉水乃是至寶，除此之外還有絳玉珠和各種靈石，可以幫助師父快速恢復修為。
復生後的秦懸壺雖然魂魄歸位，但畢竟這具軀體已經死了太久，經脈萎頓，氣血枯竭，一時半會兒還無法自如活動。
楊小軍每日都來密室為他輸送真元，又取來蕭家庫房中最上等的天材地寶，小心翼翼地研磨成粉混在靈泉水中餵他服下。
三日後，秦懸壺已經能夠坐起身來，雖然仍不能行走，但面色已經紅潤了許多。
他靠在石壁上，看著楊小軍在密室中忙碌的身影，目光中帶著一種複雜到難以言說的情緒，像是欣慰，又像是感慨。
「小軍，我從來沒有想過還能這樣看著你。」
楊小軍放下手中的藥碗，在他對面坐下來，微微一笑：「我也沒想過能這樣跟您說話，您從前在幻境裡總是飄飄忽忽的，我都怕您一開口就散了。」
秦懸壺笑了一聲，笑聲有些虛弱，卻是真真切切從胸腔中發出來的。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是一雙陌生人的手，皮膚光滑，手指修長。
不得不說盛冥 這幅軀體的確很完美，是個仙風道骨的模樣，而且因為一直修煉，長相也很年輕。
「這具身體真的不錯，我一把年紀還成了個年輕人。」
秦懸壺笑呵呵道。
師徒倆閒聊了一會兒，秦懸壺突然抬頭看著楊小軍，語氣變得認真了一些，「小軍，關於唐宗元的事，我這幾日想了很多。」
「當年害我的人，叫做虞堯天，但那個人如今必然已經換了不知多少副皮囊。」
「當年修煉者大幅減少，不得已建立靈界，他應該就用了假名字混進來，之後每隔百年他就會從後代中選出一個天賦最好的子弟，然後借屍還魂，占據那具年輕的軀體繼續活下去。」
「那些所謂『天降異寶、偶得之』的說法，不過是他掩飾換魂真相的幌子。」
楊小軍面色凝重：「那他現在的軀體是唐宗元，再過些年，他是不是又要換到唐允彥身上？」
「唐允彥是他忠實的狗，應該不會換掉，唐家不是一直培養子孫，每一代出類拔萃的子弟，都可能是他為自己準備的容器。」
「他經營唐家這麼多年，為的就是給自己培養一具又一具完美的軀殼，真是自私啊！」
「那就是個惡貫滿盈的畜生，不管他有什麼目的，絕對不能讓他得逞。」
秦懸壺的聲音中帶著一種壓抑的怒意，那是積壓了數百年的恨，如同地底的岩漿，看似沉寂，卻從未冷卻。
他一激動，就忍不住咳嗽起來。
「師父，我明白您的心情，但眼下您要先把身體養好，其餘的事情交給我來辦。」
楊小軍起身拍了拍他的後背，又餵了一瓶靈泉水。
「您好好休養，這裡的靈氣比外界充沛數倍，您在這具新身體中修煉，恢復起來會很快。」
說完，他揮了揮手就快步走出了密室，交給秦逐月繼續守著。
……
與此同時，唐家府邸深處，密室中的燭火忽然劇烈地跳動了一下。
唐宗元猛地睜開眼睛，手中握著的茶盞微微傾斜，茶水濺在桌面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他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蒼白，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擊中了一般，連呼吸都頓住了。
「不可能……」
他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顫抖，「那股氣息……絕對不可能。」
他站起身來，腳步有些踉蹌地走到密室中央，閉上眼睛，將神識向外延伸。
那股氣息雖然極其微弱，但他絕不會認錯。
那是他千百年來最為熟悉也最為厭惡的氣息，是那個他曾經親手設計陷害、本該魂飛魄散的宿敵。
秦懸壺！
「他怎麼會還活著？」
唐宗元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失控的神色。
他活了這麼久，經歷過無數次生死危機，手中沾過無數人的血，可是此刻他感覺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不安，像是有一根針正抵在他的後心。
密室的門被從外面推開，唐允彥快步走了進來，看到唐宗元蒼白的臉色，他的腳步頓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先祖，您怎麼了？」
「秦懸壺還活著。」
唐宗元的聲音中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陰沉。
唐允彥的臉色也變了，連忙問道：「怎麼可能？他當年不是魂飛魄散了嗎？您親眼確認過的。」
「我不知道他是怎麼做到的。」
唐宗元的聲音越來越冷，「雖然氣息比從前弱了很多，但那股氣息我絕對不會認錯，他一定是用了什麼秘法，像我一樣借屍還魂了！」
他轉過身，看向唐允彥，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刀刃：「給我查！查清楚最近有什麼人進入了靈界，或者有什麼異樣，還有讓雲瀾區外圍的巡查力量再加強一倍，不許任何人隨意進出，也不許任何人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