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兩人眼神都對視了,她也確定路奇看見了她,可是對方卻視若無睹。
他沒有近視,但凡有一點心也能認出是樓紅英,他卻只是攙著妻子,遠遠的站著看熱鬧,這不是他的風格,要是放在以前,哪怕是個陌生人他也早就出手了。
這個表現讓樓紅英心寒,她不想把事情鬧大,只想快點離開這裡;見拉不動王雪飛,樓紅英一個人走了。
王雪飛只忙著拉完這個拉那個,越拉越亂,人群中不知是誰報了警;民警同志趕到,把打架的幾個人都帶到了派出所,王雪飛這才注意到,樓紅英不見了。
他向警察說了情況。
「同志,我阿姨不見了,她是個病人,讓我給她打個電話行嗎?」
「行行行,你打吧,我告訴你別耍花樣哈,好好配合調查。」
這個態度和語氣讓王雪飛心裡不爽,心想我又沒犯法,這跟吼條狗似的,他是要面子的人,哪受過這待遇。
現在也顧不上那麼多了,拿出手機撥打樓紅英的電話,一打自己手機沒電了。於是又厚著臉皮跟人家民警借。
「同志,能借個手機用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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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民警人還挺好,讓他用辦公桌上的固定電話。
樓紅英這個人還有個習慣,陌生號碼一律不接。這邊把王雪飛急的快哭了,就怕她想不開再跳了河什麼的。
民警見他好像有事,做好筆錄後就讓他走了。
一回到家,見樓紅英坐在沙發上看手機,王雪飛這才鬆了一口氣;一路上他想了很多畫面,在看見她安然無恙的那一刻,王雪飛激動的哭了起來。
樓紅英見狀擔心的問:「是不是他們打你了?」
「沒有打我,我又沒犯事。」
「沒打你你哭啥?」
「我擔心你想不開,跳了河。」
這話把樓紅英整得哭笑不得,同時也有點感動,這孩子有感恩之心平時沒白疼他。
路奇的擔心不是沒有道理,樓紅英二十三歲那年,因為不堪公婆的虐待和村里人的閒話,跳過村裡的那條小河,幸好被當時還是小伙子的齊梁救了起來。
她永遠忘不了跳入河水中的那種恐懼,是黑暗和窒息感。之後的很多年想起來就怕,就是在撐不住的時候,有一百種想結束的想法,卻唯獨沒有跳河那一項,太可怕了。
「傻孩子,我這不是好好的嗎,以後不要瞎想了。」
她突然感覺被濃濃的愛包圍著,不再是那個孤軍奮戰,病入膏肓的中年女人了。
一切平安就好,王雪飛把他們都被帶到派出所的事說了一遍,還怪樓紅英:
「阿姨,你這個不接陌生電話的毛病得改改,我用派出所的固話打你手機,你不接可把我急死了。」
有這麼一個人在身邊,也沒什麼好怕的了,樓紅英突然改變了主意,她想把自己的病情告訴齊梁和一凡,至少他們會幫上自己。
這也是她多年的習慣,有困難或者很難熬的時候,只告訴能幫自己的人。
對於這個決定,王雪飛是反對的,原因是,齊叔和一凡好像也不太關心,之前我向他們打聽過你,他們的表情很漠然。
「不會的,一凡是我兒子,齊梁這人我了解,他只是把情緒隱藏在心裡了。」
執拗不過,也怕影響樓紅英的心情,王雪飛開車拉著樓紅英,準備親自上門找他爺倆。
正好是周末,允恩允琪不上學,一聽說是要去別的城市,還以為是去旅遊,高興的早上五點就醒了。
四個人開車出發,三個小時的車程,一路上,兩個孩子坐在后座嘰嘰喳喳,樓紅英和王雪飛卻心情複雜,不知三小時後會面臨怎樣的情況。
開了一個多小時後,允恩說要上廁所。小男孩就站在路邊尿行了,這會高速上有點堵,王雪飛把車停在了應急車道,憋不住的允恩下車在路邊剛準備尿,正好一輛交警的車停在了他身邊。
這社死的一幕把允恩嚇得尿了一半提褲子往車跑,一上車滿臉通紅的讓王雪飛快開車,警察來抓我了。
「警察為什麼抓你?」王雪飛問。
「抓我隨地小便唄,快開車吧!」
路奇往外一看,還真有輛交警的車,應該是趕去處理交通事故走的應急車道,恰巧趕上允恩憋尿。
哈哈哈…
王雪飛和樓紅英大笑起來,這是近一年來,樓紅英笑的最開心的一次。
「允恩,剛才嚇得尿一半是吧?給你個礦泉水瓶,把剩下的一半也尿了吧!」
允恩不肯,說車上還有兩個女人呢,我要去服務區上洗手間。
剎那間,樓紅英覺得這孩子長大了,她想用自己的能力,幫孩子把生活的坑坑窪窪填滿,可惜沒機會了,他們面臨的是再一次的失去。
她回頭看了看兩個孩子純真無邪的笑容,心如刀割。
閔明,我沒把你的孩子照顧好,等見了面你不會怪我吧!不對,可能他也早就忘了自己了。
樓紅英悲從中來,她問王雪飛:「你說人真的會有來生嗎?」
王雪飛思考了幾秒鐘說:會的,人都會有前世的記憶的。
這話給了樓紅英莫大的安慰,這樣就好,以至於到了另一個空間不至於太孤單,那裡一定很黑吧,也肯定很冷,她莫名的害怕起來,王雪飛看到了她的不安,抓住了她的手。
「阿姨,別怕,你是一個好人,攢的福報夠多,好人無論走到哪裡都會被善待的。」
呵呵…
樓紅英苦笑了一下,嘆口氣說:「活著生活不善待我,死了誰知道是怎麼回事呢!」
後排的兩孩子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只是看見阿姨好像心情不好。貼心的允琪給樓紅英唱起了歌:不要慌張,不要迷茫,太陽下山會有月光,也會把人生路照亮…
這歌詞太適合這個場景了。
「允琪真乖,從哪學的這首歌啊?」
樓紅英調整心情,笑著回頭看孩子。
允琪說:「是從抖音上學的,很火的一首歌,我就是為了學會唱給紅英阿姨聽。」
允恩也用稚嫩的小手,為樓紅英擦去眼角的淚水。王雪飛也有點動容,哽咽的說:「阿姨你不要放棄,還有這麼多人愛你,需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