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凡和葉紅蓮並肩走入護道塔三層中央。
二人的目光在這片寬闊的空間中緩緩掃過。
護道塔三層沒有禁制隔間,整層就是一片完整的圓形大廳。
穹頂上鐫刻的陣紋比二層更加繁密,散發出的淡金色光芒也更加明亮,將整座大廳映照得如同白晝。
護道塔三成武者周身散溢出的氣息無一例外都十分渾厚,比起二層武者明顯要紮實了一個檔次。
也對。
能登上三層的武者,都經過了二層的道火淬鍊。
他們的根基在道火的錘鍊下已經得到了一次提升,黃極境圓滿在登臨護道塔三層的武者中恐怕只是家常便飯。
其中有不少人身上帶著傷。
一個盤膝坐在角落石台上的青袍老者,左臂的衣袖被齊肘撕斷,露出下面纏得密密麻麻的繃帶,繃帶上還滲著淡淡的血跡。
另一個靠在大廳石柱旁的年輕武者胸口有一道觸目驚心的掌印,掌印周圍的衣料盡數焦黑碎裂,露出下面的肌膚上烙印著一圈赤紅色的紋路。
可這些人臉上沒有半分痛楚之色,反而一個個眉宇間隱隱透出幾分喜意。
那種喜意不是收穫天材地寶時的興奮。
而是一種茅塞頓開、撥雲見日的豁然。
寧凡皺了皺眉,他的目光繼續向前延伸,越過那些武者,最終落在正南的方向。
——那裡豎著一面巨大的石壁。
石壁高達十丈有餘,幾乎頂到了穹頂的邊緣。
壁面通體呈現出一種古老而深沉的青灰色,不同於塔身那種青黑,這一面石壁的顏色更加純粹。
純粹到幾乎不像是天然的石材。
倒更像是某種被遠古大能從天地初開之時截取下來的原始胎膜。
壁面上鐫刻著密密麻麻的紋路。
那些紋路並非陣紋,也不是符文,而是一種古樸,原始的線條。
每一道線條都深淺不一,粗細各異。
而在那些紋路之間。
鐫刻著一幅幅頭像。
不是畫像,而是頭像。
每一幅頭像都只有巴掌大小,雕刻得栩栩如生。
有的劍眉星目,面如冠玉;有的虬髯滿面,威猛剛毅;有的老態龍鍾,鬚髮皆白;有的不過弱冠之齡,眉宇間卻透著一股睥睨天下的傲氣。
這些頭像密密麻麻地排列在壁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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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有數千幅之多。
每一幅都透著一股無法被歲月磨滅的凌厲氣韻。
寧凡的目光落在那面石壁上,整個人忽然怔住了。
一股奇異的感召從石壁上傳來。
那感召並不強烈,也沒有什麼明顯的意義。
它更像是一種極其細微的共鳴。
如同兩根繃在同一音準上的琴弦——
一根被撥動,另一根便隨之微微震顫。
寧凡本能的覺得。
這石壁……
……似乎和自己有著某種關聯?
寧凡下意識地側過頭看向葉紅蓮,開口問道。
「仙子姐姐,你沒有從那石壁上感受到什麼?」
葉紅蓮將目光從石壁上收回,看了寧凡一眼,微微搖了搖頭。
「沒有。」
她頓了頓,反問道。
「你感覺到了什麼?」
寧凡沉默了一瞬,緩緩點了點頭。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重新將目光投向那面巨大的石壁,眉頭微微皺起。
什麼情況?
這石壁究竟是什麼東西?
為什麼葉紅蓮感受不到奇特,而自己能感受到那股奇異的共鳴?
二人並肩穿過那些三三兩兩聚集在一起的武者,朝著石壁的方向走去。
他們的出現並沒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在距離石壁還有數十步遠的地方,寧凡和葉紅蓮同時停下了腳步。
二人身側豎著一座半人高的石碑。
石碑通體暗灰,材質與那面巨大的石壁如出一轍。
碑面上鐫刻著一行行古樸的文字,字跡蒼勁有力,每一筆都入石三分,即便歷經了不知多少歲月的侵蝕。
上面的自依舊清晰可辨。
寧凡的目光落在石碑最上方那幾個大字上。
萬古同輝壁。
這萬古同輝壁上的每一幅頭像,都對應著一位歷史長河中的頂級天才。
這件寶器……姑且稱它為寶器,並非是護道盟製作的東西,而是偶然間得到的天成之物。
所有的護道盟弟子,只需將手掌按在石壁上,便能與同境界的上古天才幻影進行搏殺。
這些幻影擁有天才本尊在同境界時的全部實力。
同樣的根基,同樣的武技,同樣的戰鬥意識。
和他們交手,便等於是跨越時空與那些曾經叱吒風雲的天才正面一戰。
這可比任何苦修和參悟都要珍貴得多。
寧凡將銘文從頭到尾讀了一遍,當他讀到『可跨越時空與古之天驕正面搏殺』這一句時,呼吸都不由自主地粗重了幾分。
這可是,天大的機緣啊!
寧凡抬起頭,重新看向那面巨大的石壁,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是單純的審視,而是蘊含著一絲灼熱。
周圍那些負傷武者臉上沒有半分怨懟。
相反。
他們各自臉上都有些喜色。
寧凡輕輕咂了咂嘴。
能讓這麼多圓滿根基的武者心甘情願地受傷,受傷之後還甘之如飴,這石壁上的天才幻影,究竟有多麼天才?
他十分的好奇。
就在這時,一道沙啞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了過來。
「嘶——真是恐怖無比啊。」
寧凡循聲看去。
說話的是一個盤膝坐在石台上的中年人,約莫四十來歲的樣子,面容消瘦,頷下留著一縷山羊鬍。
他身上的衣袍被汗水浸濕了大半,右手的虎口處裂開了一道口子,鮮血沿著指縫往下淌。
「本座自詡也是一代天才,尤其是地極境以下,皆是同境界無敵,沒想到,竟然被人隨手擊敗。」
「是啊,可怕。」
旁邊另一人介面道。
「沒想到,本座也有在和別人戰鬥中領悟頗多的時候。」
「這天下,終究是有天才啊。」
「……」
寧凡聽著這些人的話語,心中對那面石壁的好奇越來越盛,下意識地向前邁了幾步。
想要更近一些看清石壁上那些頭像的面容。
然而就在此時,一陣奇異的震動忽然從石壁的方向傳了過來。
所有人都在同一時刻感受到那陣震動。
伴隨著震動,石壁上的那些古老紋路驟然亮了起來,淡金色的光芒從每一道線條中湧出,將整面石壁映照得如同一面由光編織而成的巨網。
石壁上那數千幅頭像在光芒中變得更加鮮活,彷佛隨時都會從壁面上掙脫出來。
緊接著,石壁上的一處空白區域忽然發出了咔嚓的聲響。
那是岩石開裂的聲音。
一道裂縫出現,那裂縫從石壁的右側偏上方蔓延開來,沿著圓形輪廓蔓延。
碎石和粉末簌簌地從裂縫中落下,被石壁散發的金光卷向半空。
消散在空氣中。
那處被裂痕覆蓋的地方,逐漸變成了一個人的頭像輪廓。
那輪廓從模糊到清晰,從粗糙到精細。
先是額頭,然後是眉骨,接著是鼻樑、嘴唇、下頜、臉頰。
每一處細節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成型,如同有一位看不見的雕刻大師正以無形的手刀在石壁上一刀一刀地刻下去。
所有人都睜開眼睛,面露疑惑。
沒有人見過這幅場景。
這面萬古同輝壁從被發現到現在,石壁上一直就是那數千幅頭像,從未聽說有人見過新的頭像出現。
而現在,就這麼在眾目睽睽之下,一面空白處竟然自行裂開,生出了一幅新的頭像。
這究竟是什麼情況?
寧凡目光牢牢地鎖定在那幅正在成型的頭像上,隨著輪廓越來越清晰,他臉上的表情也一點一點地變得古怪起來。
當整幅頭像的最後一筆落定之時,寧凡整個人愣在了原地。
那張臉……
……和自己一模一樣啊!!
不是相似,而是一模一樣!!
從眉眼的間距到嘴角的弧度,每一處細節都精準到了毫釐。
啊!?
這究竟是什麼情況!?
寧凡歪了歪頭,盯著石壁上那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腦海中翻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荒謬感。
這……
還有自己的事?
這萬古同輝壁上不是應該只封存上古天才的印記嗎,自己一個活生生站在這裡的人。
怎麼就成了石壁上的一幅頭像?
在場的眾人也察覺到這份匪夷所思。
「你們看,那人,是不是和石壁上突然出現的頭像,是同一個人?」
突然間,一道驚呼聲響起。
眾人的目光瞬間被這道驚呼聲響起,紛紛順著那人的目光,落在寧凡的身上,眼前不斷在萬古同輝壁上的雕像和寧凡本人面孔間不斷地逡巡。
哪怕是再不願意相信。
他們也不得不承認。
萬古同輝壁上的面孔,正是眼前這位少年啊。
可這究竟是。
怎麼回事!?
寧凡:……
寧凡感受著萬眾矚目,整個人也是撓了撓頭。
他也不明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