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凡聞言,下意識地皺起了眉頭。
普通?
這人說自己普通?
自己從黃極境一路走到地極境巔峰,同境界之中可謂是未嘗一敗,放眼整個清流域年輕一輩。
能和他正面抗衡的人寥寥無幾。
丹騰、邪鴉,這些所謂的頂尖天才,全都折在了他手裡,而且還是越階斬殺。
丹師大賽上自己更是力壓丹閣五子煉出地級養魂丹。
證得偽地級煉丹師。
竟然被評價為『普通』?
寧凡想要反駁,可話到嘴邊又被他咽了回去,他的目光越過時空通道,落在少年周身那些緩緩轉動的小行星上。
嗯。
似乎也對。
比起這個在星空之下呼吸吐納間有行星映襯的少年,自己可能還真只能以『普通』來形容。
可寧凡嘴上卻不太願意就這麼輸掉陣勢。
「閣下通過萬古同輝壁選擇了我,然後才覺得我普通嗎?」
寧凡的意思很明確——
終究是對方也選擇了他。
萬古同輝壁的規則是雙方同時觸碰對方的頭像才能開啟時空通道。
若不是這少年在自己的時空中也將手按在了寧凡的頭像上,這場跨越時空的對峙根本就不會發生。
少年聞言,卻緩緩搖了搖頭。
「並非是我選擇了你。」
「而是宿命。」
「……」
少年的聲音依舊平淡,隨後低下頭,眾人的目光隨著他的動作移了過去,當看清那隻手臂的模樣時。
在場不少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少年的右臂沒有手。
手腕處是一道整齊的斷面,斷面上的肌膚已經癒合。
並非結痂。
斷面上只留下一層淡金色的薄膜覆蓋在骨骼和血肉之上。
「我自斬一隻手。」
「這隻手掌跨越宇宙盡頭,徜徉銀河,拂過星空萬族,見證無數生命禁區的隕落。」
「這才選擇到它應該選擇的對象。」
「……」
少年的話語落罷。
整個護道塔三層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眾人面面相覷,大眼瞪小眼,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自斬一隻手,讓那隻手掌跨越宇宙盡頭,徜徉銀河,拂過星空萬族,見證生命禁區的隕落。
這話單獨拆開,每個字他們都認識。
可連在一起怎麼就那麼不像是人說的話呢?
什麼叫跨越宇宙盡頭?
什麼叫見證生命禁區的隕落?
在場的武者雖然個個都是一方高手,可少年口中的話語,他們最多也只是從書本上看到過零星的概念。
此時此刻,寧凡腦海中只浮起了五個字——
這麼能裝逼?
寧凡自問,自己也算是比較能裝,可是和眼前這少年相比,自己還是差了許多。
不對。
寧凡忽然意識到一個關鍵的問題——
萬古同輝壁的規則是將兩個天才在同境界下的狀態拉入戰場,而自己現在是地極境巔峰。
眼前這少年應該也是地極境巔峰才對。
少年似乎看穿了寧凡心中所想,聲音淡淡的響起。
「我並沒有嚴格意義上的境界,我生下來就註定是帝境,現在只不過是正在通往帝境的一個階段上而已。」
「玄極境也好,地極境也罷,對於我而言,不過是一個無關緊要的時刻而已。」
「……」
帝境。
這個境界,甚至是眾人聽都沒有聽過的境界。
寧凡站在原地,表情有些微妙,沉默了好幾息之後,他忽然開口。
「那個,咱們能不打了嗎?」
寧凡突然之間沒有什麼爭鬥的欲望。
這人如果不是故意在自己面前裝腔作勢,那麼這樣的對手,自己一定打不過。
和這樣的人過招,沒有任何意義。
打雞毛。
觀摩這一切的周遭武者此刻也是面面相覷。
不少人都和萬古同輝壁上的天才幻影交過手。
可眼前這活生生的天才給人的壓迫……
……當真是截然不同啊。
少年聽到寧凡的話,突然咧嘴一笑。
「呵呵,也好,斗與不鬥,皆是宿命。」
「我是無所謂的。」
「……」
少年的語氣依舊平靜,沒有因為寧凡的退縮而流露出任何輕蔑,也沒有因為這場跨越時空的對峙即將無疾而終而感到惋惜。
對他來說,打與不打似乎真的沒什麼區別。
「我問你一個問題。」
正當寧凡思索著如何溜走時,少年突然開口,聲音在寧凡的耳邊響起。
「什麼叫做天才?」
寧凡被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弄得怔愣了片刻。
他的眉頭微微皺起,腦海中飛速掠過無數個答案。
一般意義上的天才,無非是資質超凡,天賦異稟,修煉速度遠超常人,同境界無敵等等。
可這些答案明顯不是少年想要的。
寧凡嘴唇微微抿起,陷入了沉思。
不光是寧凡。
在場的眾人也在思索著同樣的問題——
什麼是天才?
眾人對『天才』的定義,似乎都很模糊,某一個天才,變幻一下地域,瞬間就可能變成凡俗之人。
那變得凡俗的他們,還是所謂的『天才』嗎?
『天才』是必須在對比中產生的嗎?
是否有一定之規?
不知道。
少年看著眾人的沉默,沒有催促。
他站在那顆鐵灰色的小行星上,星光從他身後無窮無盡的黑暗中傾瀉而來,斷腕垂在身側,淡金色的薄膜在星光下泛著幽幽的微光。
片刻之後,他開口了。
「各個根基大圓滿,體魄盡善盡美,最好擁有一些特殊體質,寶器之類的外物自不必多說。」
「三種武意也必須全部完美。」
「若是神通境,則應該擁有頂級無上大神通,若是劫壽境,則氣血必須充沛,壽樹五千年起步。」
「……」
他每說一句,在場眾人的表情便鬆動一分。
這些條件單獨挑出任何一條,都足以讓一個武者在一流宗門中脫穎而出。
根基圓滿,那是無數地極境武者終其一生都摸不到的門檻。
體魄盡善盡美,意味著從黃極境到地極境每一個境界的煉體都做到了極致,沒有一個短板。
三種武意全部完美,更是天方夜譚。
多少天才窮盡畢生之力也不過將一種武意修到地級。
三種完美。
那是連想都不敢想的事。
至於頂級無上大神通和五千年壽樹?
更是無稽之談。
眾人紛紛頷首。
沒錯。
這正是天才。
甚至不應該說是天才,而應該說是完美。
一個武者若是能將少年方才所說的每一條都做到,那他就是一個挑不出任何瑕疵的完美武者。
這樣的存在,放眼整個清流域數萬年的歷史。
恐怕也找不出哪怕一個。
然而正當眾人頷首時,少年繼續說道。
「這就是普通。」
眾人:「……」
啊!?
他們沒聽錯吧?
根基大圓滿,體魄盡善盡美,三種武意全部完美,神通境擁有頂級無上大神通,劫壽境五千年壽樹起步。
這是普通?
這已經是武者所能達到的極限,是無數人終其一生連夢都不敢夢的成就。
在少年嘴裡,竟然只是普通?
所有人的目光都重新匯聚到少年身上,等著他給出一個答案。
既然極限的武者都被他歸為普通,那到底什麼才是天才?
這世間到底還有沒有天才?
少年沒有看眾人,他的目光始終凝聚在寧凡身上。
「你應該知道,所謂的天才,究竟是什麼了吧。」
寧凡的表情逐漸變得嚴肅起來。
方才少年的話語在他的腦海中翻來覆去地轉了好幾圈。
似乎……
天才的定義,已經變得清晰起來。
少年沒說的東西,就是判斷是否是天才的根據。
寧凡抬起眼,迎上少年的目光,坦然開口道。
「命定扭力。」
眾武者聞言,皆是面面相覷。
關於命定扭力,乃是最神秘的力量,哪怕是眾多神通境武者,知曉命定扭力的人也少之又少。
少年的嘴角在寧凡吐出『命定扭力』四個字後,緩緩咧起了一抹笑容。
「嗯。」
「我有些理解,為何宿命會選擇你了。」
「……」
寧凡忽然皺起眉頭,他抬起眼看向少年,聲音裡帶上了一絲質疑。
「那豈不是皆由天定?」
少年回望著他,丟出一句反問。
「有什麼不是天定的嗎?」
寧凡的眉頭皺得更深了幾分。
他不喜歡這個答案。
難不成。
他寧凡從黃極境一步步走到地極境巔峰,每一次越階斬殺,每一次瀕臨極限的苦修,以及在生與死之間反覆試探的抉擇。
難道都只是天道寫好的劇本?
不。
這不可能!!
「可我覺得。」
寧凡的聲音驟然拔高了幾分。
「我命由我不由天,我寧凡走到這裡,靠的並非是命定,而是我寧凡自己的爭!!」
「……」
少年聞言,怔了一下,然後他笑了。
「啊哈哈哈——」
「好一個『我命由我不由天』!」
「有趣。」
「……」
少年的笑聲漸漸收斂,重新看向寧凡,眼中竟然浮現起一絲性質。
「來,接我一掌。」
少年抬起僅剩的左手,朝著寧凡的方向虛虛地拍了一掌。
他的一掌的動作很輕,像是在隔空拂去某件器物上的灰塵。
可在他的手掌拍出的瞬間,護道塔三層的整片星空猛然一震。
數千顆星辰的光華同時亮了起來,璀璨到讓人睜不開眼,星光從四面八方向他的掌心匯聚。
壓縮成一個拳頭大小的光球。
「對了。」
少年忽然想起了什麼,他的嘴角緩緩上揚,露出一個比方才所有笑容都要燦爛的弧度。
「還未告知閣下,我的名字叫薛平。」
「我決定了,我未來的封號,就叫爭天,爭天大帝。」
「似乎不錯。」
「我也想和這天,爭上一爭。」
「……」
聽到少年自報名號,在場所有人都絞盡腦汁,想要思索起這人究竟是誰。
薛平?
爭天大帝?
沒聽說過啊。
唯獨葉紅蓮,在聽到『爭天大帝』這四個字後,整個人雙眸圓睜,瞳孔收縮成針眼般大小,整個人宛若被一張大手扼住脖頸,就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許多。
「爭,爭天大帝!?」
葉紅蓮失聲驚呼道。
這個名字。
葉紅蓮可謂是如雷貫耳啊!!!
眼前這位立於星空之中的少年,竟然是那位大帝……!?
可眼前的寧凡,對於什麼『爭天大帝』沒有任何興趣,他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在眼前的一擊上。
這一擊。
明明沒有蘊含著什麼功法,武技,可在寧凡看來,卻是擁有著一股特殊的力量,似乎整片星空,都被眼前的這位神秘少年所駕馭。
自己面對的,似乎是一整片星空的傾軋。
「嘶——」
寧凡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心中暗罵道。
這少年。
怎麼突然一言不合就出手!?
這可有些麻煩啊。
寧凡眼神肅穆,下一刻,體內先後運轉起三門功法,體內發出噼噼啪啪的聲音。
三重融合功法——
予道?忘情天璇!
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