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著鎖鏈向自己抽來，寧凡目眥欲裂。
漆黑的鏈條在他視野中急速放大，鏈環上的灰白色符文都清晰可見。
可寧凡連動動手指都做不到。
靈虛仙子也無力阻攔。
但她沒有跑。
靈虛仙子就那樣抱著寧凡，素色的衣袖上沾滿了寧凡嘔出的鮮血，手臂微微收緊幾分，將後者護在懷中。
然而不等鎖鏈落在寧凡身體上時。
一道蒼老的身影擋在寧凡和鎖鏈中間。
那身影出現得太快。
快到在場沒有一個人看清他是從何處掠來的。
寧凡只看到一抹黑白色的殘影在眼前閃過，然後那道身影便已經站在他面前。
鎖鏈重重地抽在那道身影上。
那老者只是抬起一隻手，蒼老的手掌在身前虛虛一抓，鎖鏈便被他硬生生揮退。
鏈條上的灰白色符文劇烈地閃爍幾下。
然後整條鎖鏈便被一股恐怖的力道震得倒飛回去，鏈條末端在空氣中抽出尖銳音爆。
撞回了樓殘月身側。
靈虛仙子的瞳孔驟然放大。
「老祖！？」
沒錯。
出手的人，正是陰陽老祖。
他站在寧凡和靈虛仙子身前，脊背微微佝僂著，鬚髮皆白，看上去就像是一個行將就木的普通老人。
可就是這樣的陰陽老祖，周身散溢出的靈壓卻讓整片廢墟的空氣都變的黏稠許多。
樓殘月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著突然出現的陰陽老祖。
「嗯？」
此時此刻。
陰陽老祖周身散溢出一股極其恐怖的靈壓。
光從靈壓來看，甚至不比自己差多少。
南宮雅和劍南天的眉頭同時皺起。
他們對視一眼，從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同樣的驚疑。
「神尊境？！」
這個念頭只在腦海中停留了一瞬，二人便幾乎同時否定了自己的判斷。
「不，不對。」
「……」
陰陽老祖若是神尊境，青劍宗和炁宗還能一直壓著陰陽神宗打？
神尊境和劫壽境之間的差距有多大，在場這些劫壽境大能再清楚不過。
樓殘月以神尊境之姿現身，一個人便將整個局面徹底翻轉。
若是陰陽老祖早就是神尊境，陰陽神宗何至於在清流域北部被青劍宗和炁宗壓制這麼多年？
樓殘月的目光落在陰陽老祖身後——
一株壽樹正在緩緩浮現。
壽樹通樹冠上的葉片已經凋敝殆盡，只剩下光禿禿的枝幹。
「斬壽了？」
「這壽元……你斬了多少年？」
「……」
陰陽老祖咧嘴一笑，布滿皺紋的蒼老面孔上，笑容里有幾分自傲，還有幾分將生死置之度外的坦然。
「本座所斬壽元，不過萬年。」
眾人聞言，紛紛大驚。
「一，一萬年？！」
「嘶——」
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在廢墟中響起。
那些單膝跪地的劫壽境大能們紛紛抬起頭，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正常劫壽境武者的壽元多則六千年。
這陰陽老祖，竟然有一萬年的壽元？
陰陽老祖捋須。
「呵呵。」
「老夫曾經，也算是個天才啊。」
「……」
樓殘月的面色陰沉了幾分。他盯著陰陽老祖身後那株即將凋敝殆盡的壽樹，沉默片刻，然後緩緩開口。
「你就算是斬壽短時間獲得戰鬥力，那又能怎樣？」
斬壽一萬年確實能換來恐怖的力量，可那終究是暫時的。
壽樹一旦凋敝殆盡，不需要他動手。
陰陽老祖自己便會化作一抔黃土。
「難不成，還能逃出生天？」
陰陽老祖沒有回答，他轉過身，蒼老的目光落在言小姐身上。
「言大人。」
「我這個不成器的弟子，就拜託你了。」
「……」
言小姐站在廢墟邊緣，不言不語。
下一刻。
一道光芒從言小姐身後閃爍，她再度幻化出自己那條深紫色帶白尖的尾巴。
蓬鬆的尾巴從裙擺下方延伸出來，尾尖那撮銀白色的絨毛十分顯然。
言小姐尾巴在身後虛虛一划。
空間被撕裂開來。
那裂口和神炎帝以《神避》撕出的空間裂隙完全不同。
它並不狂暴，邊緣處光滑平整。
裂口內部沒有洶湧的空間亂流，反而極為穩定，像是一條不知道通往哪裡的虛空通道。
樓殘月的瞳孔微微收縮。
「空靈幽狐一族？」
空靈幽狐一族，中州四大生命禁區之一——
虛空嶺的主宰。
據古籍記載，空靈幽狐一族的頂尖強者掌握著空間之術。
還真可能撕裂空間，讓寧凡逃走。
「上！」
樓殘月當機立斷。
灰白色的死氣從他體內噴涌而出，那隻剛剛衍生出血肉的手掌在身前虛虛一抓，漆黑的鏈條再度從虛空中延伸出來。
不能再等了。
若是讓寧凡逃進虛空通道逃走，那可就是真多生事端了！
劍南天和南宮雅也在同一瞬間出手，以二人和陰陽神宗的關係，必然是要將寧凡處置而後快。
銀白色的劍罡從劍鋒上沖天而起，青色的炁流如同決堤的洪流般從南宮雅袖中湧出。
兩道攻擊一左一右，直奔陰陽老祖而去。
其餘劫壽境躍躍欲試，但也都在猶豫。
他們剛剛才向樓殘月表示臣服，此刻若是不出手，難免會被這位新晉的清流域之主記恨。
可現在的陰陽老祖又實在是恐怖。
眾人猶豫之間，戰鬥已經掀起。
陰陽老祖出向前踏了一步，蒼老的雙掌在身前緩緩推出。
黑白色的陰陽二氣從他的掌心噴涌而出，在前方凝聚成一面緩緩旋轉的太極圖。
太極圖光芒耀眼。
圖面上一陰一陽兩顆魚眼在不斷流轉。
樓殘月的鎖鏈抽在太極圖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太極圖劇烈地顫抖了幾下，圖面上浮現出幾道細密的裂紋。
可那些裂紋剛一出現，便被陰陽二氣重新填補彌合。
鎖鏈則是被太極圖上那股以柔克剛的力道震得偏轉方向，擦著陰陽老祖的身側掠過。
樓殘月竟然被攔了下來。
不。
不只是攔住。
陰陽老祖向前又踏一步。
太極圖在他的推動下主動碾壓向樓殘月，陰陽二氣如同兩座不斷旋轉的磨盤般將樓殘月的死氣一層層地碾碎消磨。
樓殘月的身形在太極圖的碾壓下被迫後撤半步！？
樓殘月眯起眼睛。
斬壽一萬年……
……就算是他，也得暫避鋒芒啊。
不光是樓殘月。
劍南天和南宮雅的攻勢也在同一時刻被太極圖擋下。
銀白色的劍罡斬在太極圖上，像是斬進了一團柔軟而堅韌的棉花之中，所有的鋒芒都被陰陽二氣的旋轉之力卸去。
青色的炁流在太極圖的碾壓下更是脆弱得不堪一擊。
被陰陽二氣攪得支離破碎。
不過十幾息的時間。
陰陽老祖以一己之力，將樓殘月、劍南天和南宮雅三人的聯手攻勢盡數擋下。
他臉上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額頭上不斷滲出的冷汗暴露了此刻的巨大消耗。
眼看著空間裂口即將完全打開。
言小姐尾巴劃出的那道裂口已經擴張到了將近一人寬。
樓殘月忍不住了。
他的臉上上浮現起一抹暴戾，嘶聲吼道。
「一起上！」
「本座以清流域之主的身份命令你們，誅殺陰陽老祖！！！」
「……」
其餘劫壽境聽到這句話，臉色皆是微微一變。
若是此刻抗命不遵，等事後樓殘月騰出手來，他們各自的宗門都不會有好下場。
丹閣之主率先掠出。
墨綠色的毒霧從他袖中湧出，化作數道猙獰的毒蛇般撲向陰陽老祖。
緊接著又是兩名劫壽境大能加入了戰團，一人的拳鋒上裹挾著厚重的土黃色拳罡，另一人則祭出了一柄通體由寒冰構成的長矛。
五名劫壽境。
再加一個神尊境的樓殘月。
陰陽老祖瞬間陷入劣勢。
他的太極圖在如此密集的攻勢下開始劇烈地顫抖，圖面上的裂紋越來越多，陰陽二氣修補的速度已經遠遠跟不上裂紋擴散的速度。
腳步也被逼得連連後退。
眼看著就有人要突破陰陽老祖的防禦。
陰陽老祖猛然抽身後撤。
他的身形在原地一閃，下一瞬便已經退到了寧凡和靈虛仙子身前。
蒼老的手掌在身前猛然一划，一道黑白色的屏障從掌心處向外擴散開來。
陰陽老祖凝聚出的屏障和帝陵廢墟中殘存的那道禁制產生共鳴。
帝陵原本被秘境墜落砸碎了一半，但也還剩下一半。
陰陽老祖的屏障和帝陵禁制相互疊加在一起，兩層防禦融為一體，化為一面更加堅固的壁壘。
不太願意出手的劫壽境順勢停住腳步。
他們本就不想摻和這場廝殺，此刻有了屏障作為藉口，便自然而然地收住攻勢。
南宮雅和劍南天則是立刻出手攻殺。
銀白色的劍罡和青色的炁流同時轟在屏障上，屏障表面的陰陽二氣劇烈地顫抖了幾下。
卻終究沒有碎裂。
斬壽一萬年的武者凝聚出的屏障，絕非輕易可以破開的。
樓殘月嘴角上揚。
「呵呵。」
「黔驢技窮了嗎？」
「……」
話音落下的瞬間，樓殘月抬起手，漆黑的鎖鏈從虛空中延伸。
他猛地一揮手，數十道鎖鏈同時抽向屏障。
「砰——砰——砰——」
鎖鏈抽在屏障上的聲音密集的如同雨打芭蕉一般。
每一次抽擊都讓整面屏障劇烈地顫抖一瞬。
屏障表面的陰陽二氣在鎖鏈的連續轟擊下開始明暗不定地閃爍。屏障很快便浮現出裂痕。
最開始只是幾道頭髮絲般粗細的細紋，可隨著鎖鏈不斷落下，裂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四面八方蔓延。
陰陽老祖焦急地回過頭，看向言小姐。
「還需要多久？！」
他的嘴角已經滲出了一縷鮮血，樓殘月每一次轟擊都會將一部分衝擊力反噬到陰陽老祖身上。
言小姐站在空間裂口前。
「二十息。」
她的聲音依舊平穩，可和身後那條深紫色的尾巴卻在微微發顫，尾巴劃出的空間裂口還在緩緩擴張。
距離完全穩定還需要最後的時間。
陰陽老祖的面色暗沉下來。
二十息……
他堅持不下來……
「破！」
樓殘月突然暴喝一聲。
數十道鎖鏈在同一瞬間合而為一，凝聚成一道粗壯的巨大鎖鏈。
鎖鏈高高揚起，然後猛然抽下。
屏障在這一擊之下劇烈地扭曲變形，裂紋從撞擊處向四面八方瘋狂蔓延。
樓殘月沒有停頓。
他狠抽一掌之後，隨即抬起雙手。
那雙剛剛衍生出血肉的手掌對著遠處虛虛一抓。
遠處兩座還算完整的大殿被他以死氣硬生生從廢墟中拔了起來！！！
大殿的根基從地面中被連根拔起，碎裂的石磚和瓦片從殿身上簌簌墜落。
樓殘月雙手一擲。
兩座大殿如同兩顆隕石般砸向屏障。
「轟——！！！」
大殿撞在屏障上時炸開了一團巨大的煙塵。
碎裂的磚石向四周飛濺，整面屏障在這一撞之下劇烈地扭曲變形。
屏障上的裂紋已經蔓延到了每一個角落。
陰陽二氣的流轉幾乎完全停滯。
陰陽老祖再也壓不住喉嚨里的鮮血。
「噗——」
「……」
一口鮮血從陰陽老祖的口中噴出。
他的身體晃了晃，蒼老的手掌撐著膝蓋才勉強站穩，眼裡的光芒正在飛速的黯淡下來。
「來不及了。」
「……」
陰陽老祖的聲音沙啞而虛弱。
眼看著屏障即將破碎。
而就在屏障即將完全崩潰的那一刻。
突然間。
一層冰晶覆蓋在屏障上。
冰晶出現得毫無徵兆。
它從屏障的頂部開始蔓延，如同藤蔓般順著屏障表面向下攀爬。
冰晶呈現出一種純粹的湛藍色。
透明度極高。
透過冰晶甚至能看到屏障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裂紋。
它覆蓋的速度極快，不過兩三個呼吸的時間便已經將整面屏障全部包裹其中。
原本即將崩潰的屏障，在冰晶的加持下瞬間變的穩固。
樓殘月後續抽來的幾道鎖鏈落在冰晶上時，只激起了一層極淡的漣漪，連一絲裂紋都沒有留下。
樓殘月面色驟變。
他立刻環顧四周，雙眸如電般掃過廢墟的每一個角落，憤怒的質問聲陡然響起。
「誰，是誰出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