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看了潘二郎一眼,又轉向寧凡。
「在神山附近,一共有三個部落。」
「我們潘氏一族便是其中之一,每過五年,我們三族的人都會進山祭拜聖靈。」
「……」
潘姓少年側過頭,壓低嗓音,打斷少女的介紹。
「靈兒,別說了。」
「祭拜聖靈的機會十分難得,我潘氏一族都未必能得到幾個名額,怎可讓給外人?」
少女沉默。
她的嘴唇微微張開,又合上了。
也是這個道理。
祭拜聖靈是整個部落最神聖的事,五年才有一次。
每一次進山的名額都要經過族中長輩反覆商議才能定下,連本族人都未必能全部輪上一遍。
更何況是一個從路邊撿來的外鄉人。
寧凡聳了聳肩。
看起來,自己還是得走。
他腳下重心微微調整,準備轉身,從這裡到聖山還有一段距離,但以他的腳程,天黑之前應該能趕到山腳。
潘姓少年警惕地防備著寧凡。
矛尖依舊遙遙指向寧凡,只要寧凡有任何異動,那根長矛隨時可以刺出。
眼看一場爭執即將上演。
少女突然開口。
「潘哥。」
她的聲音忽然變得鄭重起來。
「你說,若是讓這位大哥哥幫潘氏一族贏得三族之爭,能否讓族長大人給他一個進山祭拜的名額?」
潘姓少年聞言,微微一怔。
他的嘴唇翕動了一下,卻沒有立刻反駁,那因為警惕而眯起的眼睛緩緩睜大幾分。
瞳孔深處翻湧起一抹思索。
這似乎……
……並非不可能。
所謂三族之爭。
要從中州的格局講起。
中州是一個環形的大陸,一圈一圈由中間延伸到外圍。
越是靠近中間的區域,靈氣越是濃郁,洞天福地越多,機緣越盛,全部被各大頂尖勢力所把控。
越是外圍,修煉資源越是貧瘠,靈脈稀薄。
甚至連像樣的靈草都長不出幾株。
而潘氏一族所在的位置。
就是九環。
說其在中州都十分勉強,應該是放逐之地更恰當。
這裡是中州的最外圍。
靈脈幾乎斷絕,天地靈氣稀薄到連天極境武者想要補充靈力都需要耗費比內環多數倍的時間。
居住在這裡的部落,祖祖輩輩都在貧瘠的土地上掙扎求生,唯一能仰仗的,便是聖山的施捨。
所謂的三族之爭。
就是每隔數年,中州內環的勢力會給予放逐之地一些名額,讓他們推舉出一些少年天才。
成為他們勢力的成員。
或是雜役,或是外門弟子。
對於內環的宗門而言,這不過是隨手灑下的一點恩惠。
但對於放逐之地的部落來說,這卻是唯一能讓族人離開九環,進入真正修煉界的機會。
三族之爭,爭的就是進入內環的名額。
少女三言兩語,將三族之爭和中州九環的事情告知給寧凡。
她的敘述並不算條理分明,想到哪裡說到哪裡,偶爾還要停下來想一想措辭。但寧凡聽的很認真。
「原來如此。」
寧凡微微頷首。
他看向少女。
「三族之爭在什麼時候?」
「明日。」
少女伸出兩根手指比劃了一下。
「持續一天,各族派出三個人,角逐出勝者,入山祭祀的時間,則是在角逐出勝者的一日後。」
寧凡想了想。
兩天時間。
不算多。
樓殘月已經掌控了清澗山的山魄,成為清流域之主。
天邪門的勢力在清流域必然會急劇擴張,陰陽神宗和神炎皇朝的殘部處境不會好過。
但那些事,他現在管不著。
能顧及到雲清瑤就算萬幸了。
眼前的少年少女,對他終究算得上有一些救命之恩。
若不是他們將昏迷的自己從山腳下搬上馬車,用一些草藥穩住氣息,他的傷勢絕不會恢復得這麼快。
兩日時間略作報恩。
了卻這樁因果。
也算可以。
寧凡開口。
「三族之爭派出的武者,都是什麼境界?」
少女答得很快。
「天極境。」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目光飄向身旁的少年。
「若是潘哥境界再提升一些,他就可以出戰三族之爭了。」
潘二郎沒有接話,眼中閃過一絲惋惜。
寧凡微微頷首。
那自己應該可以幫忙。
他現在體內靈力雖然不多,經脈也還需要靜養。
但根基擺在那裡。
三境界大圓滿的底子,地級霸絕意加身,還有紅蓮地心火的火勢在丹田中安靜地燃燒著。
面對一般的天極境武者。
現在的寧凡,完全可以對付。
「可以。」
寧凡的語氣很平淡,其中蘊含著難以想像的自信。
「我來幫忙。條件是一個進山名額。」
少年聞言,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寧凡。
他的目光從寧凡的臉掃到肩膀,在那件破破爛爛的衣袍上停留了一瞬,然後他收回目光,鼻腔里哼了一聲,語氣里沒有惡意,但質疑是明明白白的。
「你?」
「你周身的靈力波動連地極境都沒有。」
「你能為我潘氏一族出戰?」
「……」
也不怪潘二郎質疑。
寧凡現在身上的靈力波動確實微弱得可憐。
經脈中的靈力為了修復損傷而自行收斂,丹田氣海也處於半封閉的溫養狀態。
從外人的感知來看,他身上散溢出的靈壓最多不過地極境初期的水準,甚至連地極境中期都夠不上。
「自是可以。」
寧凡沒有多做解釋。
潘姓少年還想說些什麼。
少女伸出一隻手,輕輕按在潘二郎握矛的胳膊,將長矛向下壓了壓。
「潘哥。」
「咱們先回族裡,將草藥給大哥,然後讓叔父定奪吧。」
「……」
潘二郎看了看少女,又看了看寧凡。
片刻後。
他微微頷首。
矛尖終於放下,在他手中轉了個圈,矛柄末端咚的一聲拄在地上,濺起一小蓬乾燥的塵土。
少女鬆了口氣。
她的肩膀明顯鬆弛了幾分,兩頰那兩坨高原紅在冷風中顯得更紅了些。
不管怎麼說。
總算沒有現在就打起來。
少女轉頭看向寧凡,臉上重新浮起一抹笑意,那笑容裡帶著一股天然的親和。
「對了。」
「我叫黔靈兒,那位是潘二郎。」
「……」
她抬手指了指身旁的少年。
「大哥哥你怎麼稱呼啊。」
「我叫寧凡。」
寧凡回答。
少女點了點頭,將這個名字在嘴裡默念了一遍,然後脆生生地喊了一聲。
「寧凡哥哥。」
她伸手指了指馬車車廂。
「你的傷勢還沒有好,先上馬車吧。」
寧凡想了想,微微頷首。
沒有推辭。
他單手在車轅上一撐,重新翻進了車廂。
身體落在那層厚厚的獸皮褥子上時,馬車輕輕晃了一下。
……
進入馬車。
倒不是因為他需要修養。
而是有事情要做。
寧凡盤腿坐下。
他調整了一下呼吸,脊背挺直,雙手擱在膝蓋上,掌心朝天。
寧凡闔上雙眼。
他將心神沉入丹田。
寧凡的感知越過丹田,向更深處探去。
他尋找著。
尋找之前神炎帝灌注進他體內的那坨黑乎乎的力量。
神炎皇朝的十世霸絕意。
這份力量有多龐大,寧凡光是想想都覺得心悸。
神炎帝僅憑十世霸絕意便能以凡人之軀一拳碎空,將斬壽一千五百年的鐵蒼一擊斬殺。
如今這份力量被塞進他的體內,寧凡卻沒有感知。
這可不應該。
寧凡的感知一寸一寸地掃過自己的經脈、丹田、氣海、骨骼。
然後他找到了。
那團力量就蟄伏在心臟之處。
它蜷縮成一團,安靜得像是沉睡。
表面上沒有任何波動。
寧凡試探性地將一縷靈力探過去,那縷靈力在觸碰到黑色物質的表面時便被輕輕彈開。
第1119章
第1120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