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凡的右拳裹挾著千絲萬縷的霸絕意絲線，黑紅色的電弧在拳鋒上瘋狂躍動。
流放者的銀蟒吞天勁化作一團磨盤大小的銀白光球，光球表面躍動著無數道細密的銀白電光。
在眾目睽睽之下。
對拼到一處。
「轟——」
「……」
碰撞的中心驟然炸開一團刺目的光芒。
黑紅色的霸絕意和銀白色的靈力瘋狂撕扯，迸射出一圈肉眼可見的衝擊波。
衝擊波向四面八方橫掃而去，地面上那些被先前戰鬥翻起的碎土和砂礫被衝擊波卷的向四周飛濺。
「退，再退！！！」
一人驚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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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只能再退出一些距離，讓出更多的空間。
寧凡的拳鋒和那團銀白光球死死地抵在一處。
光球在霸絕意的碾壓下劇烈地顫抖著。
表面的銀白電光開始明暗不定地閃爍，幾道細密的裂紋從光球的內部向外蔓延。
但每一次裂紋出現，流放者便會將更多的靈力灌注進去。
將裂紋重新填補彌合。
而流放者的光球，似乎也無法擊碎寧凡拳鋒上裹挾的霸絕意絲線。
流放者見狀，嘴角咧起一抹弧度。
「呵呵。」
「看起來，閣下無法擊敗我，以身軀和我的武技僵持，我可是占據絕對優勢啊。」
「……」
流放者的判斷並非沒有道理。
他的銀蟒吞天勁是地級上品武技，以天極境巔峰的靈力催動，消耗的終究是靈力。
而寧凡雖然霸絕意強橫，但畢竟靈力枯竭，僅憑肉身和意蘊硬扛，每一息都在消耗氣血。
這種消耗戰，流放者自問絕不會輸。
光球表面的裂紋越來越多，邊緣處已經開始有銀白色的碎片剝落，碎片脫離光球的瞬間便被霸絕意電弧灼成虛無。
寧凡的身體同樣在損傷！！
此時此刻，饒是有霸絕意絲線保護，寧凡拳鋒上的皮肉已經被破開。
銀白光球散溢出的鋒銳靈力如同一道道細密的刀刃，在他的指節和拳面上反覆切割。
鮮血還來不及流淌，便被兩股力量碰撞產生的靈壓撕碎，化作一片極淡的血霧。
寧凡臉上依舊無悲無喜。
潘族長站在空地邊緣，將這一幕看在眼中，思忖少傾後開口道。
「朋友。」
「名額已經到手，實在不行，就放棄吧。」
「……」
三族之爭打到現在，潘氏一族的名額已經穩穩超過預期。
寧凡已經替他們擊敗了荀氏三人。
就算現在認輸，潘氏一族能分到的名額也絕不會少。
沒有必要再拿命去拼。
黔靈兒站在潘族長身旁，雙手緊緊揪著衣角，她的聲音很輕，在空地的嘈雜聲中幾乎被淹沒。
「大哥哥，不要……」
「……」
陳氏一族的族長表情略微舒緩。
他站在空地另一側，枯瘦的手指在下巴上那幾根稀疏的鬍鬚上無意識地捻著。
只要寧凡認輸，流放者便是最終站在空地上的人。
到那時，他們陳氏一族的名額還是一樣的。
然而寧凡卻是深吸一口氣，眼神陡然變得堅毅。
「認輸？」
「呵呵。」
「寧某行走於武道之路上許久，還從未認輸過哪怕一次，寧某可敗，但絕對不會認輸。」
「《龍蛇衍相手》！」
「……」
話音落下的瞬間。
寧凡調動起身體僅剩的靈力。
丹田氣海中那片已經幾乎乾涸的星辰靈力，在他的意念牽引下從龍脈深處被硬生生擠出來。
靈力稀薄的可憐，卻依舊極為純淨。
得益於《龍蛇衍相手》這門武技同樣需要氣血，在充沛的氣血加持下，哪怕靈力虧空。
也能勉強施展出個雛形。
一個呼吸間。
一條小龍凝聚在手臂上。
小龍從寧凡的肩胛處浮現，沿著手臂一路盤旋而下。
龍身約莫拇指粗細，通體呈現出冰藍和赤金交織的色澤。
冰藍色的寒光和橘紅色的火勢在龍身上交織纏繞，左眼是冰藍色的寒光，右眼是赤金色的烈焰。
兩種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同一條龍身上達成了完美平衡。
一路盤旋到拳鋒。
龍首在寧凡的拳鋒上昂起，龍口微張，露出兩排由純粹的靈力凝聚而成的獠牙。
一股沉凝而古老的威壓從龍身上散溢開來！！
「給我破！」
寧凡暴喝出聲。
拳鋒上那條冰火交織的小龍在同一瞬間驟然昂首。龍身在他的手臂上猛然繃緊，然後化作一道冰火交織的光束，順著拳鋒向前轟出。
原本僵持不下的對拼在《龍蛇衍相手》的加持下瞬間傾斜。
銀白光球上的裂紋從幾道變成幾十道，在從幾十道變成密密麻麻的一片。
裂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光球深處蔓延。
流放者的瞳孔驟然收縮。
「什麼——！？」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銀白光球便在寧凡的拳鋒下轟然碎裂。
無數銀白色的碎片向四周飛濺，每一道碎片都在半空中被霸絕意電弧灼成虛無。
碎裂的光芒在空地上空炸開，像是一朵巨大的銀白色煙花。
寧凡一拳破碎流放者的武技。
拳鋒去勢不減，繼續轟擊向流放者。
流放者連忙閃避。
他的身形在千鈞一髮之際向側面偏轉半尺，右肩險之又險地讓過拳鋒正面的轟擊。
可饒是那名流放者避開寧凡拳鋒的正面，可寧凡拳鋒的拳風依舊恐怖。
恐怖的風壓如同無形的巨浪般撞在流放者的身上。
流放者整個人身體失控。
雙腳離地，身體在半空中不受控制地旋轉。
螺旋上天！！
最終重重落在地上。
後背砸在黃土上時濺起了一大片乾燥的塵土，整個人躺在凹坑中，胸口劇烈地起伏。
流放者試圖掙扎，可掙扎幾下後，仍舊站不起來。
靜。
安靜。
空地前安靜得針落可聞一般。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嘴巴張開著，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咽喉。
「陳氏一族的流放者……敗了？」
「天極境巔峰，還施展了地級武技，被一拳轟碎了？」
「那少年到底是什麼來頭，那武技……放在內環都是頂尖天才才有的吧！？」
「不是，你們注意到沒有，他自始至終用的靈力都只是地極境的水準，也就是說，他是在靈力被壓制的情況下，正面擊敗了天極境巔峰。」
「嘶——」
「這已經不是天才了，這是怪物。」
「潘氏一族這次，真是撿到寶了。」
「……」
議論聲此起彼伏，每一道聲音里都混雜著震驚和難以置信。
寧凡收回拳鋒。
右拳上的皮肉還在往外滲血，指節上幾道深可見骨的裂口在晨光下顯得格外觸目驚心。
冰火龍形已經消散，拳鋒上只有殘存的黑紅色電弧在微微躍動。
他轉過身，看向陳氏一族的另外兩名武者。
陳羽還躺在黃土上，胸口那個焦黑的拳印在衣料上格外醒目；陳兵捂著虎口崩裂的右手，整條右臂都在微微發顫。
這兩名陳氏一族的武者根本沒有戰鬥欲望。
不是因為傷勢，而是因為他終於明白了一件事——
寧凡剛剛跟他們打時根本就沒有出全力。
陳氏一族族長也是苦澀一笑，那雙陷在眼窩裡的眼睛黯淡幾分，枯瘦的手指從鬍鬚上滑落，垂在身側。
沒辦法。
誰讓潘氏一族出現寧凡這樣一名強大的流放者呢。
這場三族之爭，從一開始就沒有懸念。
只是他不知道而已。
荀氏一族族長臉色十分難看，嘴唇抿成一條線。
本以為荀氏就算拿不到第一，至少也能穩穩壓過潘氏一頭。
現在倒好。
荀陽和荀名連寧凡的衣角都沒碰到就被放倒，荀氏的名額怕是要比預想的少上許多。
但事已至此，他只能咬牙切齒的宣布結果。
「既然勝負已分。」
「接下來，就是名額的分配了吧。」
「二位，咱們移步。」
「……」
三位族長微微頷首，隨後邁步遠去。
商量名額的歸屬。
黔靈兒小跑過來。
她的腳步在黃土上踩出一串細碎的悶響，辮梢上那幾顆暗紅色的小果子隨著跑動的動作上下晃蕩。
黔靈兒跑到寧凡面前，兩隻手伸出來，又不敢真的碰上去，只是懸在寧凡那隻還在滲血的拳頭旁邊，小心翼翼的問道。
「大哥哥，你沒事吧？」
「無礙。」
寧凡抬起右手，在黔靈兒面前攤開手掌又合攏。
示意自己的手指還能動。
拳鋒上的裂口在霸絕意細胞的活性刺激下已經開始緩緩收縮，雖然還在滲血，但血量的確在減少。
潘洪將潘琦和潘月攙扶起來。
潘洪一隻手架著潘琦的胳膊，另一隻手扶著潘月的肩膀，三人的腳步踉蹌的走到寧凡面前。
隨後深鞠一躬。
「對不起。」
「我等先前小看朋友，現在多虧朋友出手，我潘氏一族才能拿下如此優越的成績。」
「我等合該對朋友道歉。」
「……」
寧凡看了他們一眼。
「沒事。」
他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實際上寧凡也並不在意幾人對他的態度。
無關重要的事情罷了。
寧凡目光掃過已經漸漸散去的圍觀族人，開口問道。
「咱們現在是？」
黔靈兒連忙接過話頭，她的聲音比剛才輕快了不少。
「咱們先回族裡，等著族長們分配好名額，大哥哥你放心，有大哥哥這麼好的表現，潘氏一族這次的名額絕對不會少。」
她的眼睛裡亮晶晶的，兩頰的高原紅在晨光下顯得格外鮮艷。
說完她又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
「陳族長剛才那個臉色，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呢。」
寧凡伸手揉了揉黔靈兒的腦袋。
「那就先回去吧。」
一行人回歸。
……
寧凡回到自己住的那個石屋。
木門在身後關上時發出一聲粗啞的吱嘎聲，將外面的嘈雜聲隔在了門外。
寧凡在床榻上盤腿坐下，隨後闔上眼睛，將心神沉入體內。
他檢查起自己的身體——
靈脈還是那樣。
靈力在其中的流轉的十分滯澀，每一縷靈力流過經脈管壁時都會帶起一陣細微的刺痛感。
比起之前似乎還要差一些，可能是剛剛強行動用部分靈力的緣故吧。
但也無傷大雅。
緊接著，寧凡將注意力轉向那些散布在全身各處的黑色光點。
剛剛那一戰，他體內的霸絕意細胞大量活化。
這一檢查不要緊。
寧凡的瞳孔在閉合的眼瞼下微微顫動一瞬。
霸絕意細胞的數量足足來到一百萬！？
百萬級！！
從五萬到十萬，再從十萬到一百萬。
短短不到一天的時間，體內的霸絕意細胞翻了整整二十倍！！
那些黑色光點不再像之前那樣稀疏地散布在骨骼和肌肉的縫隙中，而是開始形成一片片細密的黑色網路。
寧凡抬起右臂，五指緩緩收攏。
指節之間發出的咯嘣聲比之前更加清脆，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變的更有力量。
沒想到……
……自己竟然收穫頗豐？？？
這是寧凡從來也沒有想過的，不過是一場普通到不能更普通的戰鬥，還能有收穫……
也算是個好事吧。
「咚咚——」
就在寧凡剛剛檢查完自己的身體狀況後，一陣敲門聲陡然響起，隨後是潘族長的聲音。
「小友，你現在有時間嗎？」
「名額定下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