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凡縱身一躍，身形如同一道離弦之箭般沖天而起，直奔半空中的樓殘月而去。
樓殘月亦是朝著寧凡衝來。
灰白色的死氣從他體內噴涌而出，在他身後凝聚成一片翻湧的霧海。
樓殘月身後站著幾名劫壽境。
但他們都沒有出手的意思。
寧凡身後的那些人也沒有出手。
很簡單。
——決定戰局勝負的人，只有寧凡和樓殘月兩個。
寧凡三重融合功法一瞬間運轉。
混沌體全開。
地級巔峰霸絕意毫無保留地釋放，五百億霸絕意細胞在這一瞬間全部活化。
寧凡右拳攥緊。
拳鋒上，黑紅色的電弧瘋狂躍動，混沌色的力量在指節間凝聚成一團高度壓縮的光團。
樓殘月亦是抬起手。那雙剛剛衍生出血肉的手掌在身前虛虛一握。
漆黑的鎖鏈從虛空中延伸出來，鎖鏈上的灰白色符文在昏黃天光下泛著幽幽的光澤。
數十道鎖鏈同時甩動，帶著尖銳到刺耳的音爆抽向寧凡。
寧凡沒有閃避。
他一拳轟出。
混沌色的拳罡從拳鋒上脫體而出，撞上最前面那道鎖鏈。
鎖鏈在拳罡的碾壓下寸寸碎裂，灰白色的符文在碎裂的瞬間發出幾聲尖銳的嘶鳴。
寧凡的身影從碎裂的鎖鏈碎片中穿過。
直接撲到樓殘月面前。
右拳直取面門。
樓殘月冷哼一聲，右拳迎上。
兩隻拳頭在半空中撞在一處。
「砰——」
一聲沉悶到讓人心頭髮悶的巨響在半空中炸開。
碰撞的中心驟然炸開一團刺目的光芒，混沌色的力量和灰白色的死氣瘋狂撕扯。迸射出一圈肉眼可見的衝擊波。
衝擊波向四面八方橫掃而去。
皇城中那些本就搖搖欲墜的宮殿殘骸在衝擊波中轟然坍塌，碎裂的瓦礫被卷得向四周飛濺。
寧凡的拳鋒和樓殘月的拳鋒死死地抵在一處。
樓殘月的眉頭微微皺起。
寧凡的力量比一年前強了何止十倍。
那股混沌色的力量霸道絕倫，拳鋒上裹挾的霸絕意電弧更是讓他的指骨都在微微發麻。
但樓殘月沒有退。
他可是神尊境。
哪怕寧凡突破到神通境、混沌體、五百億霸絕意細胞加身。
神通境和神尊境之間，仍舊隔著一道天塹。
樓殘月抬起左手，五指併攏成刀，指尖上繚繞著一層極濃的灰白色死氣，直刺寧凡的肋部。
寧凡側身讓過，左膝上頂，膝蓋撞在樓殘月的小臂上。
二人在半空中酣戰。
拳腳碰撞的聲音密集得如同暴雨砸在芭蕉葉上。
悶響聲連連。
二十幾招過後。
樓殘月的身影在原地一閃。
下一瞬。
他已經出現在寧凡面前。
右拳上裹挾著一層凝實到近乎實質的灰白色死氣，一拳砸下。
砸在寧凡的胸口正中。
寧凡整個人如同隕石般從半空中墜落。
身體砸穿了一座宮殿的屋頂，碎裂的琉璃瓦片向四周飛濺，緊接著砸穿了第二座……第三座……第四座。
一連打穿十幾棟殿宇殘骸。
寧凡的身體才最後重重地砸在地面上。
靈虛仙子的聲音在廢墟中響起。
「寧凡！！」
樓殘月站在半空中。
他居高臨下地俯瞰著那片煙塵翻湧的廢墟。
嘴角緩緩咧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可不等他笑意完全，一道身影從煙塵中沖天而起。
寧凡周身沒有任何傷勢。
混沌體的強健體魄讓他在剛才那一擊中只是衣袍碎裂了大半，露出下面那具線條分明的上半身。
皮膚表面流轉著一層極淡的混沌色光暈，連一絲擦傷都沒有。
樓殘月的笑容僵在臉上。
「我看你能抵擋多久！」
他的聲音中滿是暴戾。
二人再度拼殺在一起。
拳腳碰撞的聲音比之前更加密集。
打了數十招。
樓殘月又是一拳砸在寧凡的胸口。
寧凡再度被從天上打到地上。
這一次他砸穿了兩座偏殿的廢墟，後背撞在一根斷裂的石柱上。石柱被撞得從中碎裂，碎石簌簌墜落。
寧凡單膝跪在廢墟中。
大口喘著氣。
……不對勁。
寧凡的眉頭皺緊。
混沌體明明已經將樓殘月的拳力卸去了大半。
五百億霸絕意細胞在體內瘋狂地燃燒，將那些侵入經脈的灰白死氣一層層地消解。
明明身體沒有受傷。
可為何這麼疲憊。
樓殘月站在半空中。
他看著單膝跪地的寧凡，嘴角緩緩咧起。
「呵呵。」
「一年過去了，難道以為只有你有提升？」
樓殘月緩緩抬起右手，五根手指在身前微微張開，指尖上繚繞著灰白色的死氣。
「本尊也已經掌握了神尊境的手段。」
「那就是法則之力。」
寧凡抬起頭。
樓殘月繼續說道。
「本尊掌握的是生死法則。」
「哪怕沒有傷害你，過招間也能帶走你的生命。」
寧凡的表情變得極為凝重。
生死法則。
每一次和樓殘月對拼，他的生命力都在被那股死寂的力量抽走。
混沌體擋得住物理衝擊，霸絕意細胞擋得住死氣侵蝕，可他擋不住生命力的流失。
他已經全力施為了。
三重融合功法，混沌體，地級巔峰霸絕意，五百億霸絕意細胞……
全部都用上了。
竟然還不是樓殘月的對手嗎。
就在此時。
神炎帝的聲音突然響起。
「小子。」
寧凡轉過頭。
神炎帝依舊躺在碎石堆中，艱難的開口。
「我有話要對你說。」
寧凡看著這位垂死的帝王。
「你體內的霸絕意細胞有不少，但是不是卡在某個極限？」
寧凡挑眉。
確實。
他體內的霸絕意細胞卡在了五百億。
正常來說，在敖天那一年的訓練中，他的霸絕意細胞應該持續增長。
可實際上，在寂滅海後面的訓練中，寧凡的霸絕意細胞幾乎沒有再增長哪怕一粒。
五百億像是一道看不見的天花板。
無論他如何錘鍊肉身，如何激發氣血，霸絕意細胞的數量就是紋絲不動。
神炎帝的聲音繼續響起。
「霸絕意和身體融合，但它終究是意蘊。」
「孩子，記住一句話——」
神炎帝艱難地抬起眼皮，黯淡到幾乎看不清瞳孔的眼睛，直視著寧凡。
「噴泉的高度不會超過它的源頭，武者的力量也絕不會超過他們心中的意志。」
說完這句話後。
神炎帝的眼睛緩緩闔上了。
他體內那股一直鎖著最後一口氣的國運和龍氣，在這一瞬間徹底消散。
暗金色的龍氣從他的毛孔中湧出，在半空中化作一道道極淡的金色光痕，國運如同一陣無形的風。
從他的身體上拂過。
龍氣和國運消散在風中。
神炎帝的胸膛徹底停止了起伏。
隕落了。
寧凡單膝跪在廢墟中，看著碎石堆中那具已經完全失去生機的軀體。
「噴泉的高度不會超過它的源頭，武者的力量也絕不會超過他們心中的意志。」
「……」
寧凡的聲音極輕。
像是在咀嚼，也是在參悟。
下一刻。
寧凡的眼睛猛然睜大。
「啊啊啊啊——！！！」
一股恐怖到讓人窒息的意蘊從寧凡體內向外迸發。
黑紅色的電弧從他的每一個毛孔中湧出。
電弧的數量比之前多了何止十倍，在寧凡的皮膚表面瘋狂躍動，將半邊廢墟都映成了一片暗紅色的光海。
周身的閃電噼噼啪啪地炸響。
體內霸絕意細胞的數量在這一瞬間驟然攀升。
一千億。
五千億。
一萬億。
五萬億。
霸絕意細胞不再是稀疏地散布在血肉中。
那些黑色光點開始連成一片又一片細密的黑色網路，覆蓋著每一束肌肉、骨骼、經脈。
寧凡的氣息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暴漲。
噴泉的高度不會超過它的源頭。
霸絕意終究是意蘊。
意蘊的源頭，是武者的意志，他心中那座噴泉的源頭不夠高，噴泉便永遠無法突破極限。
而現在。
神炎帝用最後的一口氣，告訴了他這個道理。
寧凡心中的意志在這一刻突破了極限。
於是霸絕意細胞突破了極限。
寧凡沖天而起。
身形在原地拖出一道黑紅色的殘影。
下一瞬。
寧凡已經出現在樓殘月面前，他右拳攥緊。
拳鋒上，黑紅色的電弧凝聚成一層濃密到近乎實質的黑色絲線，五萬億霸絕意細胞的全部力量都凝聚在這一拳之中。
樓殘月的瞳孔在一瞬間驟然收縮。
他抬起雙臂格擋。
拳鋒落在他的雙臂上。
「砰——」
樓殘月整個人被轟飛出去。身體在半空中翻滾了好幾圈，後背撞穿了一座偏殿的廢墟。
他剛穩住身形。
寧凡已經再次出現在他面前。
又是一拳。
這一拳砸在樓殘月的肩頭，肩胛骨發出一聲清脆的咔嚓聲，灰白色的骨渣從皮肉下刺穿出來。
樓殘月反手一爪，五指上繚繞著生死法則的灰白死氣，直取寧凡的咽喉。
寧凡側頭讓過。
一陣搏殺後。
寧凡一拳打在樓殘月的臉上。
拳鋒落在樓殘月的左臉頰上。
臉頰上的皮肉在這一拳之下被砸得向內凹陷，幾顆牙齒從口中飛出，在半空中打著旋。
樓殘月的身體在空中橫飛出去。
樓殘月的眼眶中翻湧著一抹難以置信，他穩住身形，抬起手抹去嘴角的血跡，眼中閃過一絲狠戾。
「大魔法身。」
他身後驟然浮現起一具巨大的魔影。
魔影通體漆黑如墨，身高足有數十丈。魔影的面孔模糊不清，只能看到兩團幽綠色的光芒在眼眶中跳動。
魔影伸出雙臂，將樓殘月整個人包裹其中。
灰白色的死氣和漆黑的魔氣交織在一起，在樓殘月周身形成一層厚重的鎧甲。
樓殘月裹挾著魔影的力量，一拳轟在寧凡的胸口。
寧凡整個人被從天上砸到地上。
地面被砸出一個比之前更大的凹坑。
裂紋從坑邊向四面八方瘋狂蔓延，延伸出去足有數十丈遠。幾座本就搖搖欲墜的廢墟在這一擊的餘波中轟然坍塌。
煙塵沖天而起。
樓殘月站在半空中，胸腔劇烈地起伏著。
他看著那片翻湧的煙塵。
然後。
寧凡從廢墟中站起身。
他抬起手，抹去嘴角滲出的一縷鮮血，那雙眸子裡翻湧著幾乎要溢出來的殺意。
「樓殘月。」
「我一定要把你斬殺。」
「我要報仇。」
「啊啊啊啊啊啊啊！！！！」
「……」
話音落下的瞬間。
寧凡體內再度噼噼啪啪地炸響。
黑紅色的閃電從他的毛孔中瘋狂湧出，閃電亂射，在廢墟中划過一道道細密的電弧。
霸絕意細胞的數量繼續提升。
十萬億。
十五萬億。
二十兆。
寧凡的身體在這一瞬間發生了蛻變。
體內全部細胞都轉化為霸絕意細胞，二十兆黑色光點遍布全身，彼此之間的共鳴形成一股沉凝到讓人窒息的壓迫感。
二十兆霸絕意細胞。
和神炎帝一樣。
不。
比神炎帝更強。
因為寧凡有靈力。
寧凡抬起右手，五指併攏成刀。
「《神避》！！」
他的手掌在面前虛虛一划。
面前的空間壁障被這一記手刀硬生生撕裂。
一道狹長的空間裂隙從寧凡身前驟然張開，然後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向前蔓延。
樓殘月的瞳孔在一瞬間驟然收縮。
「不好！！！」
他記得這一招。
在護道盟遺址中，神炎帝以凡人之軀施展《神避》，將空間撕裂，將他雙臂絞碎，肋骨打斷數根。
而現在施展《神避》的人，是寧凡。
神通境武者。
二十兆霸絕意細胞加身。
混沌體。
三重融合功法。
這記《神避》的威能，比神炎帝那一記強了何止十倍。
樓殘月想要閃避，但空間裂隙的蔓延速度太快。
他只能將魔影的雙臂交疊在身前，用全部的灰白死氣和漆黑魔氣凝聚成一層厚重的屏障。
「砰——」
空間裂隙撞在那層屏障上。
屏障在裂隙面前脆得像是一層薄冰，碎裂的屏障碎片尚未落地，便被裂隙中湧出的空間亂流絞成虛無。
空間裂隙結結實實地落在樓殘月的身體上。
樓殘月的一半身體被直接打碎。
左臂從肩頭處被裂隙絞成一片血霧，連同左肩和左側的半邊肋骨一同消失，碎裂的血肉和骨渣向四周飛濺。
在半空中化作一片猩紅的血霧。
樓殘月的身體向地面墜落。
他驚恐地發現……
……自己竟然不是寧凡的對手。
一年前在護道盟遺址中，他樓殘月以神尊境之姿碾壓一切。
寧凡在他面前不過是一隻隨手就能碾死的螻蟻，可現在，這隻螻蟻已經成長到足以將他撕碎的程度。
樓殘月沒有繼續和寧凡糾纏。
他拖著只剩一半的殘軀，轉過身。
看向另一個方向。
「主人——」
樓殘月的聲音在廢墟上空迴蕩。
「主人求您出手！！」
那聲音中滿是驚恐和哀求。
寧凡順著樓殘月的目光看過去。
帝陵廢墟的邊緣，一道身影正靜靜地站在那裡。
那是一個身形枯瘦的人。
他穿著一件破舊到幾乎看不出原本顏色的衣袍，衣袍上滿是乾涸的血跡和泥土。
頭髮花白而凌亂，遮住了大半張臉。
最令人在意的事他的兩肋，兩肋處各自有十八個窟窿。
原本是肋骨的地方空空蕩蕩。
寧凡的瞳孔在一瞬間驟然緊縮。
這是……
那個在灰獄中被紅蓮地心火炙烤不知道多少年的人。
那人看向樓殘月，隨後伸出手指。
枯瘦的手指在身前輕輕一點。
一道光芒從指尖激射而出。
光芒並不耀眼，速度也不快。像是一縷極淡的晨曦，從指間滑落。
光芒直接射穿樓殘月的頭顱。
樓殘月的瞳孔在一瞬間失去焦距，他的嘴唇翕動了一下，似乎想要說什麼，但一個字都沒有吐出來。
他的眼眶中還殘留著那抹難以置信的驚訝。
他不明白。
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被自己的主人殺死！！
樓殘月的身體從半空中墜落，殘破的軀體重重地砸在廢墟中，濺起一小片乾燥的塵土。
那人收回手指。
他站在廢墟邊緣，枯瘦的身影在昏黃天光下顯得格外孤寂。
「我現在證明了——」
「我真的不是『人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