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爺爺,都準備好了。」蘇武走到他身邊,一身藏青色直裰襯得他身姿挺拔,腰間的布帶上繫著一枚小小的青銅令牌,「按規矩,您是族中最高輩分,該站在最前面。」
蘇寒點頭,目光掃過人群——一千多人已列隊站好,青、紫、紅三色服飾按輩分排列,像一片整齊的梯田。
最前方的族老們拄著龍頭拐杖,紫袍的衣擺垂在青石板上,竟沒有一絲褶皺;
後排的孩童們由大人牽著,淺灰色的小褂子在風中微微擺動,卻沒有一個人嬉鬧。
「這紀律性……比我們連隊集合還整齊!」周海濤拽了拽蘇靈雪的袖子,語氣里滿是驚嘆。
蘇靈雪穿著一身淡青色的襦裙,正踮腳尋找著自家父母的身影,聞言笑道:「蘇家祭祖比過年還重要,誰要是出了差錯,能被族老們念叨到明年。」
這時,蘇博文舉起手中的青銅鈴鐺,輕輕搖晃。
「叮——」
清脆的鈴聲穿透廣場,一千多人同時轉向祠堂方向,腳步整齊地邁出,朝著供奉著蘇家列祖列宗牌位的祠堂走去。
青石板路上,布鞋與地面碰撞的聲音匯成整齊的「嗒、嗒」聲,像是遠古傳來的鐘鳴。
「全體都有,肅立!」蘇博文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人群瞬間靜止,連風吹過衣袂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場外的戰鷹小隊的隊員們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這場景比任何閱兵式都更讓人震撼,一千多人的呼吸仿佛都同步了,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穿越千年的厚重。
「上香!」
八名族老捧著檀香緩步上前,每一步都踩在青磚的縫隙上,分毫不差。
他們將香插入香爐的瞬間,祠堂兩側的香爐突然燃起裊裊青煙,順著雕花木窗飄出,在廣場上空凝成一道淡淡的煙幕。
「跪拜!」蘇博文高舉右手,猛地落下。
「唰——」
一千多人同時屈膝,膝蓋與青石板碰撞的聲音匯成一聲悶響,震得地面微微發顫。
前排的族老們額頭抵地,花白的頭髮拂過地面;中間的青壯年腰背挺直,雙手按在膝蓋上;
後排的孩童們被大人按著後背,小小的身子努力彎成標準的弧度;
而蘇寒,穿著少校常服的他也雙腿跪在地,軍靴的鞋跟與地面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卻絲毫不顯突兀。
這是自己的祖宗,是自己的先輩。
裡面有不少,都是為國捐軀的烈士英雄!
所以,即便身穿軍裝,老祖宗們,也有資格接受自己這一拜。
整個廣場鴉雀無聲,只有香燭燃燒的「噼啪」聲。
這一幕被直播鏡頭完整記錄下來,彈幕在短暫的停滯後感慨刷屏:
「我數了,一千兩百三十七人!動作完全同步!這是排練了多久?」
「膝蓋撞地的聲音太震撼了……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突然明白什麼叫『宗族』……這不是簡單的血緣,是刻在骨子裡的傳承啊!」
「注意蘇寒!他穿軍裝跪拜的樣子,既有軍人的挺拔,又有晚輩的恭敬,太戳人了!」
「我奶奶看完哭了,說她們家族以前也這樣祭祖,可惜現在早就沒人記得規矩了……」
蘇博文走到祠堂供桌前,展開一卷泛黃的族譜,蒼老的聲音帶著顫音響起:「列祖列宗在上,蘇氏第十九代族長蘇博文,率全族子孫叩拜!」
「今日,我族子孫蘇寒,身著戎裝,榮立軍功,為國爭光,為族添彩!」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洪亮,「我蘇氏一族,自大明洪武年遷居於此,三百七十二年,世代恪守『忠勇傳家』祖訓,文不貪財,武不惜命!今日,特向列祖列宗稟明——蘇家兒郎,沒給祖宗丟臉!」
「請列祖列宗保佑我族子孫,平安順遂,再創榮光!」
「請列祖列宗保佑我華夏大地,國泰民安,山河無恙!」
最後一句話喊出時,蘇博文猛地叩首,額頭重重撞在供桌前的蒲團上。
「嘭!」
這一聲仿佛點燃了引線,一千多名族人同時叩首,青石板地面傳來此起彼伏的悶響,像是在回應三百年前先祖的誓言。
小不點跪在蘇武身邊,小小的身子努力模仿著大人的樣子,額頭碰到地面時還「咚」地響了一聲,惹得旁邊的蘇小暖連忙扶住她。
小傢伙卻倔強地掙脫,奶聲奶氣地跟著喊:「保佑太爺爺!保佑黑豹!」
黑豹蹲在人群後方,似乎被這肅穆的氣氛感染,竟也前爪伏地,腦袋微微低下,喉嚨里發出低低的嗚咽,像是在參與這場跨越物種的祭拜。
「太震撼了……」王援朝站在人群外圍,低聲對周默感嘆,「我們總說傳承,可看看人家,這才是真正的傳承——從穿衣吃飯到祭祖叩拜,一點都不含糊。」
周默點頭,目光落在蘇寒身上——他半跪在最前排,軍帽放在身側,脊樑挺得筆直,卻又在叩首時毫不猶豫。
那模樣,既有軍人的鐵血,又有子孫的虔誠,兩種氣質完美地融合在他身上。
三拜九叩之後,蘇博文緩緩起身,族人們也依次站起,動作依舊整齊劃一。
沒有人拍打膝蓋上的灰塵,仿佛那灰塵也是儀式的一部分。
「禮成!」蘇博文將族譜捲起,小心翼翼地放回供桌,「列祖列宗的教誨,都記在心裡了?」
「記在心裡了!」一千多人的聲音匯聚成洪流,在蘇家村上空迴蕩。
直播鏡頭掃過人群,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莊重。
有頭髮花白的老人用袖口抹著眼淚,有年輕的小伙攥緊了拳頭,還有像小不點這樣的孩童,似懂非懂地望著祠堂里的牌位,眼睛裡閃著懵懂的光。
「突然覺得好感動。」有彈幕這樣寫道,「不是因為排場大,而是因為他們拜的不只是祖宗,還有刻在骨子裡的規矩和信念。」
「這才是我們該追的傳統啊……比那些只會穿漢服拍照的網紅有意義多了!」
「蘇寒穿著軍裝跪在那裡,好像在說:保家衛國,既是軍人的職責,也是家族的使命。」
蘇寒站起身,拍了拍軍褲上的灰塵,目光與蘇博文相遇。
老族長對著他點了點頭,眼神里有欣慰,有驕傲,更有一份沉甸甸的囑託。
他知道,這場祭祖大典,不只是對過去的致敬,更是對未來的期許——就像祠堂匾額上的「忠勇傳家」,從來都不是一句空話。
而是要刻在每一個蘇家子孫的骨血里,一代又一代,傳承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