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浪的目光在少年身上停留了片刻,隨即移開。
宗主的親傳弟子?
跑來給我這個「忘年好友」當書童?童天釣這老傢伙,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他心中腹誹,臉上卻不動聲色,仿佛對身邊少年的真實身份毫不在意。
他越是如此,跟在身後的少年陳清,心中就越是凜然。
老祖走後,自己的師傅就讓自己到那小院去照顧一個重要的人。
他剛去的時候還不以為意。
畢竟那人躺在床上,眼看是活不成了。
但是就短短的一個多星期的時間,居然神奇的好了。
這簡直顛覆了他的認知,同輩中,就算最神奇的七傷釣法,也沒有人能做到這種地步!
他哪裡知道,沈浪已經把七傷釣法進階到了中階!
畢竟誰也不可能想到,如此年輕就有中階的釣法。
畢竟這技能升階那可是難如登天。
降魚宗弟子無數,能領悟技能的內門弟子也才數千人,技能到中階的不超過100人,而且都是上面一輩的。
至於高階!
那已經是傳說中的境界了,至少現在他沒有聽說誰技能到了高階!
兩人沿著湖岸的青石路繼續前行。
沈浪的出現,以及「宗主親傳弟子陳清貼身服侍」的消息,早已像長了翅膀一樣,在這些普通弟子之間傳遍了。
一時間,岸邊那些原本專注於釣魚的弟子,心思都活絡了起來。
「他就是沈浪?看著平平無奇啊!」
「你懂什麼!這叫返璞歸真!能讓陳清師兄作陪,豈是凡人?」
「我聽說,他是童師叔祖在外的私生... ...」
「閉嘴!你想死別拉上我!」
各種各樣的議論聲,在人群中悄然蔓延。
大部分弟子,對沈浪充滿了好奇與敬畏。但總有那麼一些人,自視甚高,對此嗤之以鼻。
就在這時。
一個不和諧的聲音,突兀地響起。
「喲,這不是我們宗主大人的寶貝徒弟,陳清師弟嗎?怎麼有空來這凡人弟子聚集的地方,不怕髒了你的金貴身子?」
話語尖酸刻薄,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嘲諷。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名身穿赤色長袍,面容桀驁的青年,正雙臂抱胸,攔住了兩人的去路。
他腰間懸掛著一枚刻有橫掃二字的令牌,那是十五主峰之一,「橫掃峰」內門大弟子的身份象徵。
「林焰師兄。」
陳清眉頭微皺,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
那名叫林焰的青年,嘴角勾起一抹輕佻的弧度,視線卻越過陳清,落在了他身後的沈浪身上,眼神里充滿了審視與鄙夷。
「這位,想必就是傳說中,老祖帶回來的「病人」吧?」
他刻意加重了「病人」二字,其中的譏諷意味,不言而喻。
陳清的臉色沉了下來,他上前一步,將沈浪擋在身後。
「林焰師兄,沈公子是我降魚宗的貴客,還請你放尊重些。」
「尊重?」
林焰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嗤笑一聲。
「我降魚宗,只尊重強者!一個病樣樣,只會躲在老祖和小輩庇護下的廢物,也配讓我尊重?」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毫不留情地將矛頭直指沈浪!
「小子,我不管你是什麼來頭,用了什麼花言巧語哄騙了童老祖。但在降魚宗,一切,都得靠實力說話!」
嘩!
此言一出,周圍的弟子頓時一片譁然。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了沈浪的身上。
有好事的,有看熱鬧的,也有幸災樂禍的。
橫掃峰的林焰,在宗門年輕一輩中,可是出了名的刺頭。天賦極高,性情卻暴躁易怒,最看不起的就是靠關係上位的人。
今天這事,怕是不能善了了。
被當眾指著鼻子罵廢物,沈浪的臉上,卻依舊古井無波。
他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這種被人無視的姿態,徹底激怒了林焰。
他臉色漲得通紅,上前一步,手指幾乎要戳到沈浪的鼻子上。
「怎麼?啞巴了?還是說,你只會像個縮頭烏龜一樣,躲在陳清這個奶娃娃的身後?」
「我給你一個證明自己的機會!」
林焰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聲音如同洪鐘,響徹整個湖岸。
「三日之後,宗門釣魚場!你我,進行一場釣技切磋!」
「你若敢應戰,無論輸贏,我都敬你是條漢子!」
「若是不敢... ...」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個殘忍的笑容
「那就夾著尾巴,滾出我降魚宗!」
挑戰!
赤裸裸的挑戰!
整個湖岸,瞬間變得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緊張地看著被推到風口浪尖的沈浪,等待著他的回應。
陳清急得臉色發白,剛想開口替沈浪回絕。
然而,就在這萬眾矚目之下。
沈浪,終於有了動作。
他無視了面前暴跳如雷的林焰,也無視了周圍所有的目光。
他只是緩緩抬起頭,饒有興致地看向不遠處的湖面。
「嘩啦!」
一條足有幾米長的金色鯉魚,猛地躍出水面,在陽光下划過一道絢麗的弧線,又重重地落回水中,濺起一圈圈漣漪。
沈浪的眼睛,瞬間亮了。
他仿佛一個看到了心愛玩具的孩子,又像一個發現了絕佳獵物的獵人。
他甚至下意識地舔了舔嘴唇,喉嚨里發出一聲只有自己能聽見的,充滿了渴望的呢喃。
「這魚...品相不錯,清蒸應該很鮮。」
沈浪看向旁邊的陳清說道
「這水裡的魚,如果我釣起來可以吃嗎?」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這個問題,比林焰那充滿殺意的挑戰,還要尖銳,還要刺耳。
它像一根無形的針,精準地戳破了現場那劍拔弩張的緊繃氣氛。
林焰整個人都僵在了那裡。
他設想過沈浪一百種反應。
驚慌失措地求饒,色厲內荏地嘴硬,甚至是悍不畏死地應戰。
他唯獨沒有想到,自己會被徹底的無視。
那感覺,就像他用盡全力,打出了一記自以為驚天動地的重拳,結果卻砸在了一團虛無的空氣上,連個響聲都沒有。
巨大的羞辱感,混合著無處發泄的怒火,瞬間衝上了他的頭頂。
沈浪身旁的陳清,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轉折搞得措手不及。
他那張一直努力維持著平靜的臉,此刻寫滿了錯愕與茫然。
這位沈公子,腦子裡的迴路,是不是跟正常人不太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