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浪背著手,姿態十足。
他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仿佛丈量過一般,不急不緩。
那氣度,那神韻,活脫脫就是一位隱世多年的絕頂高人。
童天釣跟在後面,依舊是那副懶洋洋的模樣,時不時還打個哈欠,仿佛對周圍的一切都提不起興趣。
林公子則縮著脖子,跟在最後,大氣都不敢喘。
他現在看沈浪的眼神,已經不是畏懼了,那是敬畏,是如同仰望神明一般的敬畏。
而在他們身後,是跪了十幾個降魚宗的弟子。
他們一個個把頭埋得低低的,連抬眼看一眼前面那兩位的勇氣都沒有。
天字輩的師叔祖!
這可是傳說中的存在!
整個降魚宗,天字輩的老祖宗加起來,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而且個個都是神龍見首不見尾,幾十年都不一定會在宗門裡露一次面。
今天,居然一次性就碰到了兩位!
還被自己這幫不長眼的給衝撞了!
一想到這裡,跪在地上的眾人就感覺一陣天旋地轉,魂都快嚇飛了。
就在這時。
「師!師叔祖,請留步!」
一個顫抖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是之前那個最先下跪的年輕弟子,李玄。
他壯著膽子,連滾帶爬地追了上來,但依舊不敢抬頭,只是跪在幾米開外的地方。
「兩位師叔祖,弟子已命人備下城主府最好的院落,為您二位接風洗塵。」
李玄的聲音都在哆嗦。
「還!還請師叔祖移步,容弟子...容弟子詳細匯報一下此次搜捕要犯的進度。」
沈浪停下腳步,看向那弟子一眼說道。
「前面帶路,別磨磨唧唧的。」
「是!是!」
李玄如蒙大赦,連忙從地上爬起來,躬著身子,小跑著在前面引路,那姿態,比城主府的下人還要恭敬。
......
城主府,最好的聽雨軒。
沈浪和童天釣被請到了主位上。
李玄連同幾名降魚宗的管事弟子,全都恭敬地站在下方,連個坐的資格都沒有。
林公子則被直接無視了,像個鵪鶉一樣縮在角落裡,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說吧,這裡是什麼情況,你們這麼多人到這裡來幹嘛了?」
沈浪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淡淡地開口。
李玄身子一顫,連忙躬身,開始詳細匯報。
「啟稟兩位師叔祖,事情是這樣的。」
「十幾天前,有一名膽大包天的小賊,冒充我降魚宗弟子,在南嶺郡招搖撞騙。」
「此賊......此賊行事極為囂張,不僅在獸潮之中騙取了城主府的信任,更是當眾劫走了林家的林公子......」
說到這裡,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瞥向了角落裡的林公子。
林公子嚇得一個哆嗦,差點當場尿出來。
李玄不敢停頓,繼續說道
「根據我們多方查證,那賊人名為沈浪,年紀約莫二十出頭,相貌平平無奇,賊眉鼠眼的!」
他一邊說,一邊偷偷抬眼瞄了一下沈浪。
嗯,這位天字輩的師叔祖,倒是長得丰神俊朗,氣質更是超凡脫俗,跟那賊人完全是兩個極端。
李玄心中暗暗鬆了口氣,繼續匯報。
「最關鍵的是,此人掌握著我降魚宗的技能『飛天無極釣』!」
「噗!!」
李玄話音剛落,一聲不合時宜的噴水聲,在安靜的院落里顯得格外刺耳。
是童天釣。
他剛喝了一口茶,聽到「飛天無極釣」五個字,直接一口全噴了出來。
茶水濺得到處都是。
他劇烈地咳嗽起來,一張老臉憋得通紅,肩膀一聳一聳的,也不知道是嗆的,還是在憋著笑。
他現在算是看出來了,他們說的這人就是沈浪。
信息完全對上了啊,林公子,還有他降魚宗的技能。
他一下子把所有的信息串聯了起來。
不過他並沒有說什麼,畢竟他也不在乎這個!
下方的李玄等人嚇得臉色慘白。
「師叔祖!您沒事吧?」
「快!快給師叔祖換茶!」
一群人手忙腳亂。
沈浪的眼角抽了抽。
這老東西,絕對是故意的!
他放下茶杯,面色平靜地瞥了童天釣一眼。
「師弟,一大把年紀了,喝個茶還能嗆到,成何體統。」
童天釣好不容易才緩過勁來,他拿起手帕擦了擦嘴,連連擺手。
「無妨,無妨,你們繼續。」
他重新坐直了身子,但那微微抽搐的嘴角,和獨眼裡那怎麼也掩飾不住的笑意,徹底出賣了他。
李玄等人只當是師叔祖喝茶急了,不敢多想,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
「宗門對此事極為震怒!特派吳長老前來督辦,並下了死命令,必須將此賊緝拿歸案,尋回我宗門失落的秘技,以正視聽!」
匯報完畢,李玄再次躬身,等待著兩位師叔祖的指示。
整個院子,落針可聞。
沈浪沉默了許久。
他緩緩放下茶杯,茶杯與桌面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所有人的心,都跟著這聲輕響,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只見沈浪的臉上,浮現出一抹凝重之色。
他用一種充滿了殺伐果斷的語氣,一字一頓地說道。
「此子,斷不可留!」
這五個字,擲地有聲,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嚴。
李玄等人聽得是熱血沸騰,精神大振!
看!
這就是天字輩師叔祖的氣魄!
殺伐果斷,毫不拖泥帶水!
「師叔祖英明!」
李玄激動地大喊,仿佛已經看到了那賊人被緝拿歸案,明正典刑的場面。
只有童天釣,在一旁端著茶杯,用袖子擋著臉,肩膀抖得跟得了帕金森一樣。
這小子,太能裝了!
自己說自己斷不可留?
這他媽是什麼操作?
童天釣感覺自己這幾百年,真是白活了。
跟這小子的臉皮比起來,自己簡直就是個純情少男。
沈浪沒有理會快要笑抽過去的老頭,他依舊保持著那副高人風範,目光掃過下方的李玄。
「你們之前的搜捕,都查了哪些地方?」
李玄不敢怠慢,連忙回答
「回師叔祖,我們已經封鎖了所有城門,對進出的每一個人都進行了嚴格的盤查!並且在城內各處要道都設下了暗哨,只要那賊人敢露面,絕對插翅難飛!」
「糊塗!」
沈浪猛地一拍桌子。
桌上的茶杯都跟著跳了一下。
李玄嚇得一哆嗦,直接跪了下去。
「師叔祖息怒!弟子......弟子愚鈍,不知錯在何處?」
沈浪冷哼一聲,站起身,背著手在院子裡踱步。
「你們以為,那賊人是個傻子嗎?」
「全城戒嚴,他還會傻乎乎地往城門口撞?」
「簡直是愚不可及!」
李玄被罵得狗血淋頭,頭都不敢抬。
「那......那依師叔祖之見,我們應該如何搜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