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淺和謝硯池坐了沒多久以後，兩人就先行離開了。
之後，許知綺在咖啡店裡站了整整一個下午，雙腿像被灌了鉛一樣發麻，整個人也昏昏欲睡。
這時，耳邊驟然傳來一道再熟悉不過的男聲，讓她渾身一個激靈，整個人都清醒了。
盛星川慵懶倚著吧檯，修長手指隨意叩著桌面，掃過咖啡單的眼神漫不經心，「幾點下班？」
一瞬間，許知綺心跳亂了節奏，控制著聲音里的顫音說：「你好，請問要喝什麼？」
盛星川皺了皺眉。
這小姑娘，是打算裝作不認識他？
「許知綺，我在問你幾點下班。」
許知綺抬起嫵媚的杏眼，眼底濕漉漉的，像是帶著化不開的霧氣，「我們這裡沒有幾點下班的咖啡。」
盛星川險些被氣笑。
謝硯池給他發消息的時候他正在家裡睡覺，聽說韓奕澤跑到許知綺打工的地方纏上了她，盛星川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二話不說就從床上一躍而起。
明明之前還想給許知綺介紹男朋友來著，他這是犯的什麼大病？
盛星川順了順氣，「行，要一杯冰美式，大杯。」
「好，三十塊，謝謝。」
盛星川笑著逗她，「能不能請我喝一杯？」
許知綺瞧著他，「你沒帶錢？」
盛星川張口就胡說，「對，我出門太急，忘記帶手機了。」
許知綺：「要不我給你列印個二維碼，你到大街上蹲一會兒，說不定能要來三十塊錢，要來了你再來買咖啡。」
盛星川喉頭一梗，整個人都不好了。
他知道許知綺原本就是那種話多開朗的性格，之前見到他那副靦靦腆腆的樣子完全是因為暗戀他。
可這小姑娘怎麼突然變了氣性，感覺……
像跟他有仇似的？
是因為那天在育才中學，他說的那句「再來兩瓶啤酒，說不定會有驚喜」？
其實那句話盛星川剛說完就後悔了，在許知綺拉著韓奕澤轉身的那一霎那，他分明看到了她眼底的霧氣。
後悔到有點想扇自己兩巴掌。
見盛星川沒說話，許知綺問：「學長，你要不要咖啡？後面還有人在排隊。」
盛星川掏出手機，「要。」
他拿著冰美式坐到落地窗邊，微敞著雙腿，從大衣口袋裡掏出Switch2遊戲機玩了起來。
鑄鐵暖氣片發出輕微的嗡鳴，將深褐色的皮質沙發烘得溫熱，男人那專注投入的側顏，將少年感與慵懶氣質調和得恰到好處。
許知綺不知道盛星川這到底是什麼操作，是太無聊了，特地來這裡逗她玩，或者故意給她難堪嗎。
她咬著唇轉過身子，儘量不往那個方向看。
已經告訴過自己無數遍該結束這無疾而終的暗戀了，那她就一定要結束，繼續沉淪只會讓自己摔得遍體鱗傷。
櫃檯里，咖啡師芒哥拍了拍許知綺，「小許，你認識那個帥哥？」
許知綺清點著貨說，「認識啊，是我們江大的學長。」
「哦，」芒哥善意地笑了笑，「我感覺他對你有意思。」
許知綺手頭的動作一頓，隨即又斂著情緒，無所謂地說：「怎麼可能，他應該是來嘲笑我的。」
芒哥：「？？」
到了晚上九點半，咖啡店終於關門了。
許知綺一直在櫃檯和倉庫間忙碌，全然沒有注意到，盛星川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了。
許知綺和同事們打了聲招呼，正準備離開，忽然接到了店長瑩姐的電話。
「不好意思啊小許，你還在店裡嗎？」
「在呢瑩姐，怎麼啦？」
「哦，是這樣的，有一份對帳單我做好了忘記拿了，明天早上要直接送到總公司去，你能不能現在送過來給我？」
許知綺把手機夾在臉頰和肩膀之間，翻著抽屜說：「可以啊，你在哪兒啊瑩姐？」
「我和朋友在12樓的酒吧，就在咖啡店樓上，我怕我一會兒喝多了找不著北，忘記回店裡拿。」
「行，我找到了，現在就給你送來。」
「謝謝你啊小許。」
掛了電話，許知綺坐著商場電梯上到了十二樓的酒吧門口。
跨進門，菸草與香水的氣息在暖黃燈光里纏綿，高腳杯沿殘留的唇印和杯底沉澱的碎冰混在一起，電子音樂的節拍震得酒杯輕晃，讓每個角落都蒙上微醺的濾鏡。
許知綺眯著眼睛在黑暗中四處尋找，終於在角落的卡座里找到了瑩姐。
幾個男男女女圍坐在一起喝酒，全然一副欲說還休的曖昧輪廓。
許知綺把文件帶遞給瑩姐，「瑩姐，你要的東西。」
「謝謝你啊小許。」
一旁，一個穿著花襯衫的男人說：「喲，瑩姐，你們店裡的小姑娘嗎？長得這麼好看啊。」
瑩姐起身，勾著許知綺的肩膀說：「好看吧，老實說，我就沒見過比我們小許更漂亮的女孩子，她還沒有男朋友呢。」
男人眼睛一亮，「這樣啊，小許是吧？要不坐下來，我們一起喝一杯？」
一想到要喝酒，許知綺整個人都快炸開了。
十九年的人生中一共醉過兩次，一次，她蹲在地上大哭被盛星川看到，還有一次，她把自己的第一次交給了盛星川。
過一過二不過三，如果再錯一次，她就真的是徹頭徹尾的白痴了。
許知綺趕緊拒絕道，「不用了，我不會喝酒，先回去了，你們玩得開心點。」
瑩姐嬌嗔地推了一把男人，「你看看你，把我們小許都嚇跑了，小許，沒事，要不就留下來喝一杯，喝一杯就走。」
「真的不喝瑩姐，我站了一天挺累的，先回去睡覺了。」
話都這麼說了，瑩姐倒也沒再堅持，「這樣啊，行，那你早點回去休息，明天要不要給你換個晚班，你睡得晚點再過來。」
「不用啦，不麻煩，芒哥和他老婆半夜一起奶娃，早上起不來，讓他上早班會要他的命，回頭他偷偷詛咒我。」
「也對。」
兩人又聊了幾句，許知綺剛準備離開的時候，倏忽間，一隻強有力的大手抓住了她纖細的胳膊。
「許知綺，你在這兒幹什麼？」
許知綺回過頭，對上了盛星川那漆黑又帶著點戾氣的眼眸。
男人破天荒的收起一直掛在臉上的笑意，手上的力道很重，頭頂的LED燈明明滅滅，將他的半張臉都浸在陰影里。
瑩姐好奇地問：「欸，小許，這是誰啊？」
還不等許知綺給出任何反應，盛星川搶先一步說：「我是她男朋友。」
說完，他拽著她的胳膊，頭也不回地把她拉出了酒吧。
許知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