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都省省會,榮城。
省政府大樓。
一輛軍牌越野車停在台階下。
省委常委、省軍區司令員魏凱旋少將推門下車。
一身筆挺的戎裝。
肩章上的金星在陽光下反光。
他大步走上台階。
直接來到省長辦公室外。
大秘江濤早早等在門外。
看到魏凱旋,江濤快步迎上去。
「魏司令員。」
江濤微微欠身。
「省長在裡面等您。」
江濤推開厚重的木門。
嚴克已從寬大的辦公桌後站起身。
「魏司令員。」
嚴克已伸出右手。
「省長。」
魏凱旋大步上前,兩人的手握在一起。
嚴克已指了指會客區的沙發。
「坐下談。」
江濤走到茶水櫃前。
拿出兩個白瓷茶杯。
放入明前春茶。
注入八十度的熱水。
茶葉在水中翻滾。
江濤雙手端著茶杯,分別放在兩人面前的茶几上。
隨後轉身退出辦公室。
將門輕輕帶上。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
江濤剛在椅子上坐下。
口袋裡的手機發出震動。
他拿出手機。
屏幕上跳動著「萬總」兩個字。
江濤把手機放在桌面上。
看著屏幕亮起又變暗。
在震動即將結束的前一秒。
他按下接聽鍵。
把手機放到耳邊。
「萬總啊。」
江濤開口。
「有事嗎?」
話筒里傳出男人粗豪的笑聲。
「江主任,打擾您工作了。」
萬向榮說。
「我想向省長匯報一下工作。」
「您看,合適嗎?」
江濤翻開桌上的備忘錄。
拿起筆。
「省長這兩天的工作排得很滿。」
江濤說。
「我看看吧。」
「爭取給你掐個尖。」
萬向榮立刻接話。
「那就謝過江主任了哈。」
「晚上慶雲樓,我請江主任小酌一杯。」
「您看要得不?」
江濤把筆在指間轉了一圈。
「喝酒就算嘍。」
江濤說。
「事情有點多,不好耽誤。」
電話那頭停頓了一秒。
「那就改天。」
萬向榮說。
「江主任一定要給個面子。」
「對嘍。」
萬向榮壓低了音量。
「徐公子明天到榮城。」
「還是老地方。」
江濤轉筆的動作停住。
筆尖懸在備忘錄上方。
「喔。」
江濤說。
「徐公子來了?」
「我曉得了。」
「我會轉告省長。」
「有消息通知你。」
「那我就靜候佳音了。」
萬向榮掛斷電話。
江濤拿著筆。
在備忘錄最顯眼的位置。
寫下:明天,徐公子到榮城。
字跡力透紙背。
他把備忘錄推到一邊,繼續整理文件。
省長辦公室里。
茶杯冒著裊裊熱氣。
嚴克已和魏凱旋面對面坐在沙發上。
魏凱旋沒有去碰那杯茶。
雙手放在膝蓋上。
「省長。」
魏凱旋開口。
「軍區指示我們,要在金川地區搞一場演習。」
「希望地方上予以配合。」
「這事您已經知道了吧。」
嚴克已端起茶杯。
吹開水面的茶葉。
喝了一口。
「嘉州市上報過。」
嚴克已放下茶杯。
「省里也批覆了。」
「昨天的常委會沒提到這事。」
「是因為我們認為這只是尋常的動作。」
嚴克已看著魏凱旋。
「怎麼,有問題?」
魏凱旋身體前傾。
「本來我也以為只是一場尋常演習。」
魏凱旋說。
「規模不大不小。」
「駐嘉州的第149師為主力。」
「他們告訴我,他們會抽調一個加強團。」
「再加上軍區直屬部隊。」
「控制在五千人左右。」
「省軍區也會出動一個連的兵力參加。」
魏凱旋停頓了一下。
「此外,武警總部要求駐我省的機動第38師,加入此次演習。」
「我聽說,軍委連15軍都出動了。」
魏凱旋靠回沙發。
「我感覺有些不太對勁。」
「是不是上面有什麼行動,要在我們省進行?」
嚴克已臉頰的肌肉微微收緊。
放在膝蓋上的手抬起來,搭在沙發扶手上。
「你剛才說演習地是哪裡?」
嚴克已問。
「金川地區。」
魏凱旋迴答。
「軍區的說法是那一帶地形多變。」
「山地、叢林、高原、河流一應俱全。」
「可以演練我軍在複雜地形下的綜合作戰能力。」
「檢驗我軍在類似氣候環境下的信息化作戰水平。」
嚴克已的手指在扶手上敲擊了兩下。
「金川。」
嚴克已念出這兩個字。
「當地經濟水平不高。」
「後勤保障可能會有困難。」
嚴克已坐直身體。
「這樣吧。」
「我讓財政撥一筆款。」
「由省軍區出面,給參戰部隊送去。」
「地方上,就不要再增加他們的負擔了。」
魏凱旋露出笑容。
「那太好了。」
魏凱旋說。
「我正愁怎麼接待兄弟部隊呢。」
「感謝省里的支持。」
嚴克已擺擺手。
「擁軍擁屬是我們的傳統。」
嚴克已說。
「也是地方上的責任。」
「部隊好不容易有一次行動,我們當然要支持。」
「路線確定了嗎?」
「確定了。」
魏凱旋說。
「走國道。」
「儘量晚上行軍,不影響群眾出行。」
「路過城市也是一樣。」
「嗯。」
嚴克已點頭。
「我會讓下面的交警予以配合。」
「需要地方上協調的,只管開口。」
「謝謝省長。」
魏凱旋站起身。
「那我先告辭了,去傳達您的指示。」
嚴克已跟著起身。
將魏凱旋送到辦公室門外。
看著魏凱旋走遠。
嚴克已轉身走回辦公桌後。
拉開椅子坐下。
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
榮城市政府上報的地鐵一號線建設進度匯報。
這份文件很厚。
這是榮城市的重點建設工程。
也是全省的重點建設項目。
榮城地處平原,地質結構複雜。
地下水系豐富。
建設難度極大。
承建的華鐵公司在報告中提出,希望引進具有國際先進水平的盾構機。
申請已經得到了發改委的批覆。
榮城市委書記趙凌峰為了這件事,特意飛到了雲州。
去見在那裡考察的德國海立克公司的代表。
嚴克已翻看了一頁。
視線在「發改委」三個字上停留。
他伸出手。
拿起辦公桌上的固定電話。
按下內部通話鍵。
「江濤,進來一下。」
嚴克已說。
不到十秒鐘。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江濤拿著筆記本走進來。
「省長。」
江濤走到辦公桌前。
嚴克已放下手中的文件。
「上次組織部曾部長說的那個年輕幹部叫什麼?」
嚴克已問。
「劉清明。」
江濤回答。
「對。」
嚴克已靠在椅背上。
「他是怎麼從發改委下放到咱們蜀都省的?」
江濤翻開手中的筆記本。
「我向曾部長打聽了一下。」
江濤看著筆記本上的記錄。
「這位劉處長,現在是副廳了。」
「這位劉清明同志本來擬定擔任組織部副部長,兼青干處處長。」
「後來不知道為什麼中組部又改變了任命。」
「下到了地方。」
「任金川州委常委、茂水縣委書記。」
嚴克已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金川州?」
嚴克已說。
「那不就是部隊的演習地嗎?」
他看著江濤。
「你去查查,最近省里在金川有沒有什麼動作?」
江濤合上筆記本。
「我也查過了。」
江濤說。
「主要有以下幾項。」
「省廳有個案子涉及到了金川。」
「省地質院有個項目準備放到金川。」
「還有就是東川集團想要開發當地的旅遊資源,向省里打了份報告。」
「最後就是部隊要在那裡演習這事。」
嚴克已坐直身體。
「什麼案子?」
江濤說:「兇殺案。」
「涉及四條人命。」
「當街殺人。」
「影響有些大。」
嚴克已指了指江濤手裡的筆記本。
「你記一下。」
嚴克已說。
「讓省公安廳的領導來這裡一趟做匯報。」
「我記住了。」
江濤重新翻開筆記本寫下幾個字。
「安排在下午您看可以嗎?」
「可以。」
嚴克已說。
「地質院什麼項目?」
江濤看著記錄:「是國家地震局和省地質院搞的一個科研項目。」
「由應急管理部直接領導。」
「好像是地質災害監測和預警。」
「還與省里多所重點大學合作。」
「算是一個國家級項目。」
嚴克已點點頭。
「嗯。」
「東川集團的事情,讓他們按程序走。」
嚴克已吩咐。
「只要符合規定,能批的就給批了。」
「別拖發展的後腿。」
江濤快速記下指示。
筆尖在紙上劃出沙沙聲。
「萬向榮想見您。」
江濤停下筆。
「您看要不要安排一下?」
嚴克已看著桌面。
「什麼事?」
「他沒說。」
江濤說。
「不過明天徐公子到榮城。」
「可能與他有關。」
嚴克已沉默了幾秒鐘。
「老領導離開蜀都,讓我們關照。」
嚴克已說。
「就這麼一個心愿,肯定要做到。」
「好吧。」
「你和他商量,到時候見上一面。」
江濤雙手捧著筆記本。
「我下去就和他說。」
嚴克已站起身。
走到窗前。
看著外面的不遠處的天府廣場。
巨大的偉人雕像是廣場上最醒目的標誌。
「徐公子這次下來,應該是帶了老領導的指示。」
嚴克已背對著江濤。
「可能就是咱們關於蜀都省新的一把手的消息。」
嚴克已轉過身。
「你上次說,這個劉清明去部委前在哪裡工作?」
「清江省。」
江濤回答。
「按照履歷,他先後擔任過省委書記和省長的秘書。」
嚴克已慢慢走回辦公桌前。
「喔。」
嚴克已說。
「他還當過秘書?」
「時間不長,但確實當過。」
江濤說。
嚴克已雙手撐在桌面上。
「這下我明白,為什麼中組部最初的擬任是組織部副部長。」
嚴克已看著江濤。
「這是要全面培養啊。」
「如果不出所料,劉清明這位同志,應該是在組織部的後備幹部名單中。」
江濤翻過一頁筆記本。
「他這個月才滿29歲。」
江濤說。
「已經是副廳了。」
「期間兩次破格提拔。」
「一次是22年。」
「他當年連續拿下了全國十傑、新長征突擊手和感動華夏年度人物的殊榮。」
嚴克已直起腰。
「怪不得我說怎麼這麼熟悉。」
嚴克已說。
「對了對了,就是這個劉清明。」
「當年我們還學習過他的事跡。」
江濤繼續匯報。
「第二次是去年。」
「提拔的依據是他在發改委工作期間,立下三次大功。」
「第一次是疫情期間借調到衛生部。」
「在全國防指工作時,做出了卓越貢獻。」
嚴克已拉開椅子坐下。
「他還做過衛生防疫工作?」
「是的。」
江濤說。
「第二次是在發改委產業司機械處任上。」
「主導了清江省引進德國蔡司公司、荷蘭阿斯麥公司和島內積架公司新型光刻機的工作。」
「這件事,還是因為一起舉報事件才被人熟知的。」
嚴克已雙手交叉放在腹部。
「還有呢?」
「第三次大功是他在借調鐵道部期間。」
江濤說。
「圓滿完成了高鐵招標項目。」
「得到組織上的高度評價。」
「由於這三次大功,組織上第二次對他予以破格提拔。」
「三十歲不到便升上了副廳。」
辦公室內安靜下來。
只有空調出風口發出輕微的呼呼聲。
嚴克已看著桌上的那份地鐵項目文件。
足足過了一分鐘。
嚴克已抬起頭。
看著江濤。
「你知道嗎?」
嚴克已說。
「清江省上一任省長是我們省新書記的熱門人選。」
江濤站在原地。
雙手捧著筆記本。
沒有任何動作。
也沒有回答。
他清楚,省長不是在問他。
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嚴克已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一下。
兩下。
「你現在告訴我。」
嚴克已放慢了說話的速度。
「這個劉清明,曾經做過她的秘書。」
嚴克已停下敲擊的手指。
「有意思。」
「真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