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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1章 一瓶二鍋頭,我把天給聊穿了

2025-10-07 04:27:46 作者: 碼到死

  周培民沒想到會在這個時候接到劉清明的電話。

  天色已經全黑了,街上的路燈次第亮起,給這個籠罩在疫情陰影下的城市,帶來一絲微弱的暖意。

  這個點,是要請自己吃飯?

  電話那頭的劉清明果然開口,說想請他吃個宵夜。

  周培民不是個矯情的人,直接應了下來。

  他聽劉清明報了個地址,記在心裡,兩人約好時間,他便掛了電話,穿上外衣,出門開車趕了過去。

  劉清明和蘇清璇在他們西單小家附近,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北方館子。

  館子門臉不大,但裡面收拾得乾淨利落,暖氣開得很足。

  主打的就是一個羊肉。

  冬日裡吃羊肉,既滋補又解饞。

  就連一向對羊肉不太感冒的蘇清璇,聞到那股鮮香的味道,也覺得胃口大開。

  這家館子的羊肉做得確實地道,鮮而不腥,做法也多。

  紅燒的,清煮的,爆炒的,樣樣都有。

  周培民趕到的時候,劉清明和蘇清璇兩人正圍著一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的銅鍋,吃得不亦樂乎。

  鍋里是清湯,涮出來的羊肉片蘸著麻醬小料,吃的就是一個原汁原味。

  「你們倆倒是不客氣。」

  周培民一邊脫下厚重的呢子外衣,一邊笑著開口。

  他把外衣搭在椅背上,目光在兩人身上轉了一圈。

  「不是剛從謝家出來嗎?語晴沒留你們吃飯?」

  劉清明正夾起一片剛燙熟的羊肉,聞言愕然地抬起頭。

  「你怎麼知道?」

  周培民笑了笑,很自然地拉開椅子坐下。

  「這個圈子就這麼大,大院子弟之間,有什麼消息傳得很快。」

  原來如此。

  劉清明心裡瞭然,便沒有再追問下去。

  

  他給周培民遞過去一副乾淨的碗筷。

  「我本來還想叫上躍民的,又怕耽誤他學習。」

  「他回雲州了。」周培民說,「學校馬上要封校,就提前放了寒假。他走之前去找過你,聽說你調到了衛生部,怕你工作忙,就沒打擾,自己先走了。」

  劉清明心裡有些過意不去。

  「怪我,應該早點給他打個電話的。」

  周培民不客氣地坐下來,目光轉向蘇清璇。

  「蘇小姐吧,幸會。我聽躍民提起過你很多次。」

  蘇清璇連忙放下筷子,禮貌地回應。

  「我也聽周姨說起過您,培民大哥。您叫我清璇就行。」

  「好。」周培民點點頭,顯得很爽快,「你們來京城,按理說應該是我做東。這頓不算,下次我請,去全聚德。」

  劉清明笑著接話:「那就說定了。」

  周培民看了一眼桌上,只有兩杯熱茶。

  「吃羊肉怎麼能不喝酒呢。」

  劉清明有些猶豫:「你要開車,不太好吧。」

  「沒事。」周培民擺擺手,毫不在意,「我叫個人過來開就行。」

  劉清明立刻會意,招手叫來服務員。

  「老闆,上一瓶二鍋頭。」

  很快,一瓶最普通不過的綠瓶二鍋頭被送了上來。

  兩個男人也不講究什麼酒盅,直接拿了兩個喝啤酒的玻璃杯,一人倒了半杯。

  蘇清璇則自己叫了一杯熱飲。

  兩個玻璃杯在空中輕輕一碰,發出清脆的響聲。

  「你寫給上頭的那兩份報告,我都看了。」周培民喝了一口,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滑下,帶來一陣暖意,「寫得非常棒。來,我代表京城的老百姓,敬你一杯。」

  劉清明被他這話嚇了一跳。

  「培民哥,你這玩得也太大了?我其實沒做什麼。」

  「你做了什麼,我一清二楚。」周培民夾起一片羊肉,扔進嘴裡慢慢嚼著。

  劉清明心裡一動。


  「我這麼低的級別,也會被監控?」

  周培民哈哈一笑。

  「監控你幹嘛?我們是對事不對人。你不會以為,我的工作只是抓抓間諜特務吧?別忘了我們單位的全稱叫什麼。」

  劉清明瞬間恍然大悟。

  國家安全部,不僅僅對外,也對內。

  「培民哥,所以……你是對內的?」

  周培民搖搖頭,又喝了一口酒。

  「我沒說,你也別問。」

  劉清明點點頭,不再追問。

  「明白,喝酒。」

  兩人又輕輕碰了一下杯,一切盡在不言中。

  周培民把話題轉向了蘇清璇。

  「清璇妹子,我問個事,周躍民那小子,是不是有心上人了?」

  蘇清璇想了想,搖了搖頭。

  「據我所知沒有。他考上京大之前,在清江大學讀書,回雲州的時間不多,我其實也不怎麼認識他。後來我媽去了省政府工作,那個暑假他在雲州待了兩個月,我們才慢慢熟悉起來。說起來,我這次想考研,還是受到了他的鼓勵。」

  劉清明有些意外地看著她。

  「原來是這樣,我說你怎麼突然想起來要繼續讀書了。」

  蘇清璇迎著他的注視,坦然地說:「我看著你一直在不斷進步,接觸的事情和人都越來越不一樣。如果我一直原地踏步,我們的差距會越來越大。我不想看到那樣。」

  劉清明的心裡湧上一股暖流。

  他握住蘇清璇放在桌下的手。

  「媳婦兒,我支持你。讀書不是為了減少我們之間的差距,而是為了提升你自己,讓自己變得更加優秀。這是我們相互促進的結果,也是我們這個小家庭的意義所在。」

  蘇清璇的臉上泛起一絲甜意。

  「嗯。」

  「我說,你倆是特地叫我出來,就是為了讓我看這個的?」

  周培民一臉無語地看著他們。

  劉清明哈哈一笑,鬆開蘇清璇的手。

  「不好意思啊,培民哥。這麼晚叫你出來,嫂子沒意見吧?」

  周培民端著酒杯的手頓了一下。

  「離了。」

  他說的很平靜,仿佛在說一件別人的事。

  「現在是個快樂的單身漢。」

  劉清明和蘇清璇同時「啊」了一聲,都有些不知所措。

  周培民卻顯得很灑脫。

  「沒什麼,和平分手。我的工作你們也知道,太神秘,很多事情又不能明說。她受不了,也很正常。我們現在還是朋友。」

  劉清明遲疑著問:「那……你們有孩子嗎?」

  周培民搖了搖頭。

  「這也是她離開我的一個原因。」

  劉清明不知道該說什麼。

  「對不起,培民哥。」

  「這有什麼。」周培民灑脫地一笑,「我們當初的結合,本來就有些勉強,算是家族之間的聯姻。現在放手,對她對我,都是好事。」

  劉清明點點頭。

  「理解。」

  周培民端起杯子,對著他們倆。

  「所以,你們這種因為愛情的結合,才是一件真正的好事。祝你們幸福。」

  劉清明舉起杯子,蘇清璇也端起了飲料。

  三人碰了一下。

  周培民喝了一大口酒,又吃了幾片羊肉,這才把話題拉回正軌。

  「說吧,找我到底什麼事?」

  劉清明笑著說:「就不能是單純想你了,找你出來喝一杯?」

  周培民嗤笑一聲。

  「你可得了吧。你救了我弟,這麼好的一層關係,你主動找過他哪怕一回嗎?」

  劉清明仔細回憶了一下,好像還真沒有。

  每次都是周躍民主動來找自己。

  他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工作確實挺忙的,不過我們經常通電話。」

  周培民看著他,一針見血。

  「你是怕,他一個書記公子,別人說你攀附權貴吧。」

  劉清明趕緊搖頭。

  「怎麼可能。如果我真是那樣想的,我和清璇也不可能在一起了。」

  蘇清璇在一旁表示贊同。

  「他當初認識我的時候,就知道我是個富家女,也沒有因此嫌棄我。」

  周培民看了看蘇清璇,又看了看劉清明,忽然笑了。

  「妹子,你講講道理。你這個條件,不管是窮是富,會有哪個男人嫌棄你?」

  劉清明哈哈大笑起來。

  「對,我媳婦兒最大的優點就是沒有自知之明。也幸好這樣,才讓我趁虛而入,一舉拿下。」

  蘇清璇臉上發燙,輕輕打了他一下。

  「胡說。」

  周培民搖搖頭,把話題拉了回來。

  「說真的,躍民那小子特別崇拜你。所以我一直很好奇,你究竟哪裡好了?」

  劉清明謙虛道:「躍民太誇張了。我只是恰好出現在他最黑暗的時刻,給了他一點幫助,所以印象比較深。其實真沒什麼。」

  周培民卻不這麼認為。

  「你來到京城以後,我觀察了一下,發現你的確很有意思。」

  劉清明半開玩笑地說:「難怪我總覺得有人在跟著我,原來是真的。」

  「跟蹤你幹嘛。」周培民笑道,「以我的權限,了解一下你的工作動向,又不是什麼難事。」

  「結果很普通,對不對?」

  「普不普通,不是我能評判的。」周培民說,「但你提出的一些觀點很犀利,對得起躍民給你的評價。」

  劉清明心裡有了底。

  「既然這樣,你一定知道我今天去了哪裡。」

  「我知道,你去了謝家,接了小勇。」

  劉清明心裡一驚。

  「你認識小勇?」

  周培民沉默了一下。

  「我和他爸,是一個單位的。」

  劉清明恍然大悟。

  怪不得。

  「小勇他爸……是外勤?」

  周培民搖了搖頭。

  「我不能說。」

  「所以,他犧牲在了國外?」劉清明繼續猜測。

  周培民還是搖頭。

  「這個我真不知道,保密任務。」

  劉清明懂了。

  「所以,你對內,他對外。你們是一個系統,但工作性質完全不一樣。」

  周培民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喝酒。

  劉清明也不指望他會回答,自顧自地說。

  「難怪小勇那孩子,小小年紀,就那麼堅強。」

  周培民嘆了口氣。

  「當初小勇失蹤,部里和下面的各個局也都參與了搜索,可惜,沒有找到。」

  「你們都找不到,只有一個可能。」劉清明說。

  周培民的動作停住了。

  「我們也是這麼懷疑的。但是沒有證據,他們做得太隱蔽了,幾個直接的責任人至今下落不明。」

  劉清明冷冷地說:「我猜,是你們的上級受到了壓力,不允許你們再深究下去吧。」

  周培民的臉上閃過一絲複雜。

  「你連這個都猜到了?」

  「這有什麼難的。」劉清明說,「從來就沒有什麼完美的犯罪,只有無窮無盡的保護傘。」

  周培民長嘆一聲。

  「唉,還好孩子最後找到了,否則……」

  劉清明看著他。

  「我現在相信,你沒有跟蹤我了。」

  周培民有些不解:「為什麼?」

  「我去謝家,就是為了搞清楚一件事。而這件事,也正是我今天來找你的原因。」


  周培民見他神情鄭重,也放下了酒杯。

  「什麼事?」

  劉清明把昨天到今天,關於有人試圖截留防疫物資,並且打算用不合格產品以次充好,發國難財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他沒提謝鴻飛的名字,但把事情的經過講得清清楚楚。

  周培民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鐵青。

  他一拳砸在桌子上,銅鍋里的湯都濺了出來。

  「無恥!」

  劉清明平靜地說:「這種事,從開國就有了。當年他們敢給志願軍提供黑心棉,現在,他們就敢給京城的老百姓,給一線的醫護人員,提供不合格的口罩和防護服。」

  周培民胸口劇烈起伏,顯然是氣到了極點。

  「我可以幫你查。但是我的部門沒有處置權,這件事,歸根結底還是公安和紀委管。」

  「謝謝培民哥。」劉清明說,「其實我找你,並不是為了這個。」

  周培民抬起頭。

  「那你是為了什麼?」

  劉清明直視著他,一字一句地問:「培民哥,你家……是不是軍隊系統的?」

  周培民愣了一下,點點頭。

  「我爸在總政工作,怎麼了?」

  劉清明的心徹底定了下來。

  「我們從清江省調來的那批物資,主要供應的就是部隊醫院。因為他們將集中收治這次疫情中的確診病例。衛生部的權限不夠,跟地方上的那些利益集團掰手腕,占不到便宜。」

  「所以,我想請部隊出面。」

  劉清明把自己的計劃和盤托出。

  「清江省的下一批物資,很快就要到京城了。能不能請你父親那邊協調一下,讓部隊直接派人去接收?我相信,那些躲在幕後的人,膽子再大,應該也不敢直接向軍用物資下手。」

  周培民聽完,陷入了沉思。

  他沒有立刻答應,而是仔細地在腦子裡把整個事情過了一遍。

  這個辦法,確實可行。

  而且釜底抽薪,簡單直接。

  「這樣啊……」他沉吟了片刻,終於點了點頭,「我回去就跟我爸說。應該問題不大。」

  劉清明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太好了!」

  他端起酒杯。

  「培民哥,敬你一個!」

  周培民與他又碰了一杯,一飲而盡。

  喝完,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看著劉清明。

  「其實這件事,你也可以直接找我姑父。他在京城的老關係,很多都在中紀委。」

  劉清明愣住了,一時沒反應過來。

  周培民的姑父?

  誰?

  一個名字猛地從他腦海里跳了出來。

  清江省委書記,林崢!

  ***

  吃完飯,周培民叫來的代駕也到了。

  是個三十來歲的中年男人,穿著樸素,話不多,一看就是個老實本分的人。

  三人結完帳出門。

  一股冷冽的寒風撲面而來,夾雜著北方冬夜特有的乾燥氣息。

  劉清明下意識地伸手,把蘇清璇脖子上的圍巾裹得更緊了一些,又替她拉了拉羽絨服的帽子,把她的小臉遮得嚴嚴實實。

  蘇清璇乖巧地任由他擺布,只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在路燈下閃著柔和的光。

  周培民站在一旁看著,什麼也沒說,只是默默地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點上。

  一瓶二鍋頭下肚,他臉上不過是微微有些熏意,眼神依舊清明,顯然這點酒對他來說,根本不算什麼。

  「上車吧,培民哥。」劉清明開口。

  周培民點點頭,把抽了一半的煙摁滅在路邊的垃圾桶上,轉身走向停在路邊的一輛黑色越野車。

  這是一台線條剛硬的進口車。

  道奇Durango千禧年特別版。

  他拉開車門,一條腿已經邁了進去,動作卻忽然頓住了。


  他猶豫了一下,又退了回來,重新關上車門。

  劉清明和蘇清璇都有些不解地看著他。

  周培民看著劉清明,沉默了幾秒鐘,才有些遲疑地開口。

  「清明,我問個事。」

  「你說。」

  「語晴……她現在,過得好嗎?」

  這個問題一出口,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劉清明心裡咯噔一下,但臉上不動聲色。

  果然。

  從飯桌上他問起小勇開始,劉清明就隱隱有了這種感覺。

  現在,這個猜測被證實了。

  他對謝語晴的關心,絕不僅僅是出於對戰友遺孀的同情。

  劉清明迎著他探尋的視線,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了一句。

  「培民哥,你覺得她能好得了嗎?」

  周培民的身體僵了一下。

  「我今天去接小勇,她整個人都繃著一根弦,很緊張。」劉清明緩緩說道,「我能看出來,她很害怕。」

  「害怕?」周培民的聲音瞬間沉了下去,「她不是已經加強了安保工作嗎?難道還有人敢對她和小勇不利?」

  他的反應很激烈,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殺氣。

  劉清明搖了搖頭。

  「不是這個問題。」

  「那是什麼問題?」周培民追問,語氣急切。

  劉清明嘆了口氣。

  「我不知道,她不肯說。但我能感覺到,那種害怕不是來自外部的威脅,而是發自內心的。就像一個人走在懸崖邊上,隨時都可能掉下去。」

  這番話,他並不是憑空猜測。

  謝語晴在提到她那個已經去世的丈夫時,那種複雜的情緒,那種深入骨髓的疲憊和恐懼,根本騙不了人。

  周培民的拳頭在身側悄然握緊。

  他定定地站著,路燈的光線在他臉上投下一片陰影,讓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過了許久,他才鬆開拳頭,整個人都放鬆下來。

  「這樣啊……」

  他低聲說了一句。

  「我知道了。」

  說完,他不再多言,拉開車門,彎腰坐了進去。

  黑色的道奇很快匯入車流,消失在夜色之中。

  蘇清璇拉了拉劉清明的手臂。

  「我們也回去吧,外面太冷了。」

  「嗯。」

  劉清明應了一聲,攬住她的肩膀,兩人朝著家的方向慢慢走去。

  街上行人稀少,只有昏黃的路燈,在積雪的地面上投下兩道長長的影子。

  走了好一會兒,蘇清璇才終於忍不住開口。

  「你剛才……為什麼跟培民大哥說,語晴姐很害怕?」

  劉清明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停下腳步,看著她。

  「你沒看出來嗎?」

  蘇清璇一臉茫然。

  「看出什麼?」

  「培民哥和語晴姐啊。」劉清明的聲音很輕。

  蘇清璇愣住了,腦子飛快地轉動著,把今天晚上發生的一切都串聯了起來。

  從周培民提到謝語晴,到他關心小勇,再到最後臨走前的那個問題。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她心裡冒了出來。

  「他們……有戲?」

  她有些不確定地問。

  劉清明笑了笑,拉著她繼續往前走。

  「我不知道有沒有戲,但是我知道,培民哥肯定很關心她。而且,這種關心,不是一天兩天了。」

  蘇清璇的好奇心被徹底勾了起來。

  「為什麼這麼說?」

  「你想想,他一個搞國家安全的,每天接觸的都是什麼級別的機密。小勇失蹤,部里參與搜索,他肯定早就知道這件事。但他今天才第一次問起,而且是在聽說了我從謝家接回小勇之後。」


  劉清明分析道。

  「這說明,他一直在默默關注,只是沒有找到一個合適的契機,或者說,沒有一個合適的身份去介入。」

  蘇清璇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可是,為什麼呢?他明明有機會的。他是小勇爸爸的戰友,以這個身份去關心一下,不是很正常嗎?」

  「正常,但也會引人遐想。」劉清明說,「尤其是對他自己而言,他心裡有道坎過不去。」

  「什麼坎?」

  「兩個原因吧。」劉清明伸出兩根手指,「第一,他離過婚。而且你聽他說的,離婚的原因是他的工作性質太特殊,聚少離多,很多事情還不能說。他前妻受不了,所以分開了。他可能會擔心,如果他和語晴姐在一起,會重蹈覆轍,再一次傷害到一個無辜的女人。」

  蘇清璇想了想,覺得很有道理。

  「那第二個原因呢?」

  「第二個原因,更重要。」劉清明加重了語氣,「他和小勇的爸爸是戰友,是同志。在他們那個系統里,這種感情比親兄弟還親。他如果去追求戰友的遺孀,自己心裡那關就很難過。而且,他也會擔心,別人會說閒話,戳他的脊梁骨。」

  蘇清璇沉默了。

  她出身優渥,從小生活的環境相對單純,很難想像這種沉重而複雜的人際關係。

  「那……那你認為,他會是語晴姐的良配嗎?」她輕聲問。

  這個問題,帶著女性特有的感性。

  劉清明停下腳步,幫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髮。

  「我哪知道。這種事情,如人飲水,冷暖自知。我們是外人,能做的,就是創造一點機會,推一把。至於結果如何,要看他們自己的緣分和選擇了。」

  他攬著蘇清璇的肩膀,繼續往前走。

  「我們就不要瞎操心了。」

  蘇清璇「嗯」了一聲,把頭輕輕靠在他的肩膀上。

  踩在厚厚的積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丈夫的懷抱很溫暖,讓她感到無比的安心和踏實。

  這個男人,不僅有著洞察人心的敏銳,更有著一份懂得尊重和克制的分寸感。

  這比任何甜言蜜語,都更讓她心動。

  兩人走過一個街角,前面就是他們住的小區了。

  蘇清璇忽然開口。

  「老公,口罩那件事,我也可以幫忙。」

  劉清明腳步一頓。

  「你想怎麼幫?去報導他們的劣行?」

  「嗯。」蘇清璇的語氣很堅定,「我的導師,以前在央視製作部做過製片人,現在雖然退休了,但她帶出來的很多學生,都在社會新聞欄目做骨幹。我可以聯繫她,只要我們能找到證據,拿到那些不合格產品的樣品,再找到他們的生產窩點,我就可以請她幫忙,搞一個專題報導,直接給他們曝光出來!」

  她的眼睛裡閃著光。

  那是屬於一個優秀記者的,對正義和真相的執著。

  劉清明的心裡湧上一股暖流,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擔憂。

  他想都沒想,就直接拒絕了。

  「不行。」

  他的聲音不大,但異常堅決。

  蘇清璇有些意外。

  「為什麼?這是最直接有效的辦法!一旦被央視曝光,上面肯定會立刻介入調查,他們跑都跑不掉!」

  「我怕。」劉清明只說了兩個字。

  蘇清璇愣住了。

  她認識劉清明這麼久,幾乎沒從他嘴裡聽到過這個字。

  無論是面對持槍的悍匪,還是面對官場上的明槍暗箭,他永遠都是一副從容不迫,智珠在握的樣子。

  「你怕什麼?」

  「我怕你有危險。」劉清明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這裡是京城,不是雲州。在雲州,我們有你媽媽,有林書記,有我們自己一步步建立起來的關係網。我們有底氣,也有掀桌子的資本。但在這裡,我們什麼都沒有。」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蘇清璇能聽出那份平靜之下的緊張。

  「這些人,為了錢,連國難財都敢發,連一線醫護人員的命都不當回事。甚至……我懷疑謝家內部的事情,也和他們脫不了干係。他們連親人都敢下手,還有什麼是做不出來的?」


  劉清明握住她冰涼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裡。

  「清璇,我不能讓你去冒這個險。絕對不能。」

  蘇清璇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緊緊攥住了。

  她知道,他是真的在害怕。

  不是為他自己,而是為她。

  「可是……我們就這麼看著他們逍遙法外嗎?」她有些不甘心。

  「當然不。」劉清明搖搖頭,「媳婦兒,這件事聽我的。我已經有辦法了,我們沒必要和他們硬碰硬。」

  他的心裡隱隱有了一個計劃,但要如何實施,今天晚上是很關鍵的一環。

  部隊是道鐵閘,京城的部隊尤其如此,劉清明不相信,這些人敢在中央的眼皮子底下。

  和部隊搶食,如果是那樣。

  他乾脆退出好了,剛不過就不剛唄。

  和小妻子過小日子不好嗎?

  誰他媽愛去誰去!

  但他嘴裡說的,又是另一套。

  「釜底抽薪,才是上策。至於追查他們,有的是人去做。我們把最關鍵的一環守住,就是最大的功勞。」

  蘇清璇聽完,這才鬆了口氣。

  她知道,自己的丈夫考慮得比她更周全,也更穩妥。

  「好,我聽你的。」她乖巧地點點頭。

  劉清明這才露出笑容,颳了刮她的鼻子。

  「這就對了。」

  兩人相視一笑,繼續往家走。

  小區的燈光就在不遠處,溫暖而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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