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個「噴」字,仿佛帶著千鈞之力,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聲音還未消散。
「呲——」
撕裂空氣的銳響,瞬間爆發。
三道粗壯的白色水龍,挾著雷霆萬鈞之勢,從鋥亮的金屬噴頭中狂暴地噴涌而出。
高壓水流帶著駭人的衝擊力,精準地覆蓋了整個明星方陣。
冰冷的水珠在接觸到滾燙皮膚的剎那,炸開一片刺骨的寒意。
這不是降溫。
這是懲罰。
「啊——!」冬傑的尖叫聲第一個響起,悽厲得幾乎要劃破耳膜。
她身上那件價值不菲的高定禮服,瞬間就被水流打得緊緊貼在身上。
勾勒出狼狽的曲線,布料的顏色變得深一塊淺一塊。
「我的衣服!我的衣服啊!」
她想躲,可水幕鋪天蓋地,根本無處可藏。
「你有病啊!」
吳一煩被沖得一個趔趄,他抹了一把臉,水流混著他精心打理的髮膠,糊了他滿眼。
「操!」
現場徹底亂成了一鍋粥。
男明星們下意識地抱頭鼠竄,卻發現自己被無形的水牆包圍。
無論跑到哪裡,都會被另一道水流精準捕捉。
他們狼狽地躲閃,碰撞,嘶吼,醜態百出。
直播間的彈幕,在這一刻徹底爆炸了。
【臥槽臥槽臥槽!真噴了啊!這教官是真的一點面子不給啊!】
【霸氣!這才叫教官!給這群嬌生慣養的明星一點顏色看看!】
【幹得漂亮!早就看那個相左不順眼了,讓他裝!】
【哈哈哈哈快看吳一煩的臉!那粉底衝下來,跟和面似的!笑死我了!】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幾個女明星。
芭芭和楊覓死死挽住對方的胳膊,咬著牙,閉著眼。
挺直了腰杆,任由冰冷的水流沖刷著她們的身體。
水珠順著她們的發梢,臉頰,脖頸,不斷滑落。
她們在發抖,卻一步未退。
譚松松和文琪兩個小姑娘,則緊緊抱在一起,像兩隻在暴風雨中相互取暖的雛鳥。
雖然滿臉都是恐懼,但腳下卻沒有移動分毫。
最令人震驚的,是譯老師。
從水流及體的那一刻起,他就保持著標準的軍姿,雙手緊貼褲縫,下巴微收。
眼神堅定地直視前方,仿佛沖刷在他身上的不是高壓水槍,而是拂面的春風。
水流打濕了他的頭髮,浸透了他的衣衫,可他就像一棵紮根在原地的青松,紋絲不動。
彈幕的風向,瞬間出現了分歧。
【太過分了吧!這是虐待!我要去軍事頻道舉報!】
【就是!明星也是人啊!這麼搞會生病的!】
【前面的聖母別叫了,你眼瞎嗎?看看楊覓她們!同樣是被噴,怎麼人家就能站得住?】
【對!這才是真正的考驗!那些亂跑的男明星,臉都丟盡了!】
混亂中,導演武通的眼睛裡,卻閃爍著興奮的光。
他看到有幾個男藝人已經衝到了方陣邊緣,似乎想要逃離拍攝區域。
他拿起對講機,聲音冷靜又殘酷。
「所有機位!給我圍上去!」
「A機跟住相左,B機給吳一煩特寫!C機D機自由發揮!」
「誰想跑,鏡頭就跟住誰!把他們臉上最狼狽的表情,全都給我清清楚楚地拍下來!」
「我倒要看看,是面子重要,還是里子重要!」
原本還在猶豫的攝影師們,聽到命令,立刻扛著機器沖了上去。
黑洞洞的鏡頭,像一排冰冷的槍口,從四面八方對準了他們。
那些正準備開溜的明星,腳步瞬間僵住了。
他們可以忍受身體的寒冷,卻無法忍受自己在全國觀眾面前,形象盡毀。
鏡頭,就是套在他們脖子上的無形枷鎖。
噴水,足足持續了三分鐘。
當馮毅緩緩抬起手,三道水龍戛然而止。
世界,仿佛瞬間安靜了下來。
只剩下「滴答滴答」的水聲,與眾人粗重的喘息聲。
訓練場上,一片狼藉。
所有人都渾身濕透,水珠順著發梢、衣角。
在滾燙的水泥地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然後迅速被高溫蒸發,騰起陣陣白汽。
女明星們的妝容幾乎全花了,眼線,睫毛膏,在臉上衝出道道黑色的淚痕。
男明星們更是狼狽不堪,髮型垮塌,名牌T恤緊緊地黏在身上,毫無美感可言。
馮毅邁開腳步,軍靴踩在濕漉漉的地面上,發出沉穩的「啪嗒」聲。
他走到隊伍面前,目光平靜地掃過每一個人。
「怎麼樣?」
「現在……涼快了嗎?」
一片死寂。
沒人敢回答。
羞辱,憤怒,寒冷,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他們的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樣。
就在這時,一個清朗有力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報告!」是譯老師。
他依舊站得筆直。
馮毅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眼神里閃過讚許。
「講。」
「報告總教官!」
譯老師昂著頭,大聲回答。
「非常涼快!」
馮毅點了點頭。
「很好。」
「歸隊。」
有了譯老師帶頭,其他人也仿佛瞬間找到了主心骨,紛紛立正站好,爭先恐後地喊道。
「報告!涼快了!」
「報告教官!特別涼快!」
馮毅的臉上,依舊沒有什麼表情。
可就在這時,一個壓抑著怒火的聲音,從隊伍里傳了出來。
「我不服!」
相左排眾而出,他的臉色鐵青,嘴唇因為憤怒而哆嗦著。
那身名貴的潮牌,此刻正滴著水,皺巴巴地貼在身上,讓他看起來像一隻落湯雞。
「你必須給我一個解釋!」
他指著馮毅,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尖利。
「我們是來參加節目的!不是來當犯人的!」
「我們才剛到,連部隊的規矩是什麼都不知道,你就用這種方式對我們?」
「這不叫訓練!這叫侮辱!我要投訴你!我一定要投訴你!」
他歇斯底里地吼叫著,試圖用這種方式,找回自己丟失的顏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馮毅的身上。
直播間的彈幕,也再次密集起來。
【相公子發飆了!】
【有好戲看了!富二代硬剛鐵血教官!】
【我賭一包辣條,教官會讓他知道什麼叫後悔。】
馮毅靜靜地聽著相左的咆哮,臉上的表情,甚至可以說是有些……好笑。
等相左吼完了,他才慢悠悠地開口。
「解釋?」
他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我剛才不是已經解釋過了嗎?」
馮毅往前走了一步,逼近到相左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是你自己說的,天太熱,想涼快涼快。」
「我滿足了你的要求,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相左被他噎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
馮毅伸手指了指不遠處的一棟辦公樓。
「我的辦公室,就在那棟樓的三樓。」
「裡面有紙,有筆。」
他的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
「投訴信,你現在就去寫。」
「寫完了,當面交給我。」
「噗嗤——」隊伍的後方,超哥一個沒忍住,直接笑了出來。
這一下,就像點燃了炸藥桶。
「誰在笑?!」
超哥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身體一僵。
馮毅的聲音,冰冷無比。
「出列!」
超哥不敢違抗,哆哆嗦嗦地走了出來。
「報告……是我……」
馮毅盯著他,一字一頓地說道。
「五十個伏地挺身。」
「現在。」
「立刻。」
「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