壓抑的情緒,瞬間被點燃。
整個車廂,爆發出驚人的吶喊。
一間窗明几淨的辦公室里。
一個地中海髮型的中年老闆,正叉著腰,對著一個工位上的年輕人,吹鬍子瞪眼。
「小王!上班時間摸魚!還敢不敢了?這個月的獎金還想不想要了!」
那個叫小王的年輕人,縮著脖子,手忙腳亂地想要關掉電腦上的視頻。
可他越急,滑鼠越是不聽使喚。
視頻里,那驚天動地的哭喊聲,清晰地傳了出來。
「是部隊!是國家的部隊來了!」
老闆的罵聲,戛然而止。
他的目光,被屏幕上的畫面,吸引了過去。
從紅旗出現,到軍人敬禮,再到直升機救援……
老闆默默地看完了整個視頻。
然後,他清了清嗓子,對著整個辦公室,大聲宣布。
「那個……今天,所有人都提前下班!」
整個辦公室,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不敢置信的歡呼。
老闆示意大家安靜,他指著小王的電腦屏幕。
「下班前,都給我去干一件事。」
「給這個視頻,點讚!評論!轉發!有錢的,去給UP主打賞!」
「讓更多的人,看到我們的子弟兵!」
一間普通的大學男生宿舍里。
黃家俊,一個看起來有些文弱的大三學生,正坐在電腦前。
他的屏幕上,同樣在播放著那段視頻。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了那個風雨交加的世界裡。
他看到了絕望,看到了掙扎。
更看到了那抹刺破陰雲的紅色,和那群逆流而上的綠色。
當他看到那個退伍老兵,用盡全身力氣,敬出的那個軍禮時。
當他聽到那句「因為他們是人民子弟兵」時。
黃家俊的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了一下。
一股從未有過的熱流,從他的胸口,直衝天靈蓋。
視頻結束了。
黃家俊沒有動。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屏幕,眼神,卻在悄然發生著變化。
一種名為「信念」的東西,正在生根發芽。
他揉了揉有些酸澀的眼睛。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眼中一片堅毅。
宿舍里,鍵盤的噼啪聲與滑鼠的瘋狂點擊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曲混亂的交響樂。
王滿福,人稱老王,正戴著他那副耳罩式耳機,全神貫注地盯著電腦屏幕,嘴裡還念念有詞。
「沖沖沖!打他丫的!哎我操,你倒是上啊!」
整個宿舍,只有他這裡充滿了喧囂。
另外兩個舍友,一個在蒙頭大睡,另一個在安靜地看書。
而黃家俊,則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一動不動。
他的電腦屏幕已經暗了下去,只反射出他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
突然,他猛地站了起來。
正在酣戰的老王被這動靜嚇了一跳,耳機都歪了半邊。
他看見黃家俊一步一步朝他走過來,帶著一種一往無前的氣勢。
「老王。」
黃家俊的聲音有些沙啞。
「徵兵網站的報名表,發我。」
老王愣住了。
「啊?什麼玩意兒?」
「我說,徵兵報名表!」黃家俊幾乎是吼出來的。
老王被他吼得一個激靈,下意識地摘下了耳機。
但他顧不上了。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黃家俊眼中的那股光芒所吸引。
那是一種他只在電影裡,在那些英雄人物眼中才看到過的光。
是熱血。
是信仰。
老王的心,莫名地跟著顫了一下。
他鬼使神差地退出了遊戲,熟練地找到了在線報名的入口,將連結複製,發給了黃家俊。
黃家俊的表情緩和了下來。
「謝了,老王。剛才……對不住。」
「沒事兒。」
他看著黃家俊轉身回到自己的座位。
重新點亮屏幕,然後開始一個字一個字地填寫那份表格。
這時候,另外兩個舍友也湊了過來。
「家俊,你來真的啊?」
「不是吧,你想去當兵?那多苦啊,天天訓練,還不自由。」
「對啊,咱們現在上大學多舒服,想幹嘛幹嘛。等畢業了找個好工作,不比當兵強?」
他們七嘴八舌地勸說著,話語裡充滿了不解。
黃家俊沒有回頭,也沒有回答。
老王卻攔住了那兩個還想繼續勸說的舍友。
他壓低了聲音。
「別說了。」
「他已經決定了。」
「現在,誰說都沒用。」
那兩人看著老王,又看了看黃家俊堅定的背影,最終還是選擇了沉默。
整個宿舍,再次安靜下來,只剩下黃家俊敲擊鍵盤的清脆聲音。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終於停了下來。
他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任何錯漏,然後按下了那個「提交」按鈕。
做完這一切,他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那口氣,仿佛帶走了他身體裡所有的猶豫。
他站起身,拿上學生證,一言不發地走出了宿舍。
他要去輔導員那裡,提交紙質版的材料。
宿舍門被輕輕關上。
老王和另外兩個舍友,看著他消失的背影,久久沒有說話。
這一刻,他們忽然覺得,耳機里傳來的那些遊戲廝殺聲,變得無比刺耳。
那虛擬世界的吶喊與真實世界的信念相比,顯得那麼空洞,那麼聒噪。
網絡上的熱度,並沒有因為時間的推移而消散。
反而,因為那段救援視頻的爆火。
各大媒體平台像是嗅到了流量密碼,開始瘋狂地推送起了類似的內容。
一段塵封已久的老兵採訪視頻,被重新翻了出來,並且迅速登上了熱搜榜。
視頻的畫質有些模糊,帶著那個年代特有的顆粒感。
鏡頭前,坐著一位頭髮花白的老人。
他的臉上布滿了皺紋,每一道,都像是歲月刻下的勳章。
他的腰杆,卻挺得筆直,像一棵不屈的青松。
主持人輕聲問道。
「爺爺,聽說您當年參加過那場最艱苦的抗洪戰役,能給我們講講嗎?」
老人渾濁的眼睛裡,閃過追憶。
「那年,發大水啊……水都快淹到房頂了。」
「我們班,奉命去轉移一個村子的老百姓。」
「當時,有個小孩,被困在屋頂上,哭得撕心裂肺。」
老人的聲音開始顫抖。
「我們班長,二話不說,就把救生圈套在我身上,讓我去救別人。」
「他自己,就靠著一根繩子,朝著那個孩子游過去。」
「後來呢?」主持人追問。
「後來……」老人哽咽了。
他抬起那隻布滿老繭的手,擦了擦眼角。
「後來,一個大浪打過來,班長把孩子死死地護在懷裡,推給了我們……」
「他自己,被卷進去了,再也沒上來。」
主持人眼圈也紅了,她停頓了好一會兒,才用帶著哭腔的聲音問。
「爺爺,說句實話,當年那種情況,您不害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