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樓,一樓。
這裡似乎被臨時改造成了一個理髮間。
沒有柔軟的沙發,沒有明亮的落地鏡,更沒有殷勤的Tony老師。
「所有人,排隊,剪頭髮。」
陳善明的命令不帶任何感情。
雷家隱湊到何靈身邊,擠眉弄眼地小聲說。
「何老師,要不……咱倆整個配套的?我陪你剃個光頭,鋥光瓦亮的那種。」
何靈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滾蛋,我謝謝你全家。」
吳一煩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精心打理過的頭髮。
那是他造型的靈魂,是他安全感的來源。
現在,這靈魂要被一把電推子無情地收割了。
旁邊的張易星也抿著嘴唇,眼神里寫滿了抗拒。
「不就是剪個頭髮麼,多大點事兒。」
相左的聲音懶洋洋地響起。
他無所謂地聳了聳肩,第一個走過去,直接在凳子上一屁股坐下。
「來吧,師傅,給我來個最精神的。」
那份坦然,與周圍人的局促不安形成了鮮明對比。
【相左牛逼!這才是真男人啊!】
【路轉粉了,這哥們兒能處!】
【哈哈哈,吳一煩的表情,跟要上刑場一樣。】
有了第一個帶頭的,剩下的人即使再不情願,也只能磨磨蹭蹭地跟了上去。
隊伍排得歪歪扭扭。
陳善明銳利的目光掃過他們。
「剪完頭髮,立刻回去把《內務條例》跟《紀律條令》給我背熟了!」
「我隨時會抽查!」
「另外,所有私人物品全部上交,別讓我從你們的柜子里搜出來。」
「否則,後果自負。」
隊伍緩緩蠕動著。
譯老師站在隊伍末尾,看著前面那個如同標槍般站立的連長,猶豫再三,還是開了口。
「陳連長。」
他的聲音有些乾澀。
陳善明回頭,目光落在他身上。
「什麼事?」
「我想問一下……」
譯老師問出了所有人都想知道,卻又不敢問的問題。
「像峰峰那樣……算是逃兵吧?」
「他的後果……會是什麼?」
陳善明看了他一眼。
「擅自離隊,拒不服從命令,為拒服兵役。」
「這件事,將會被一字不差地記入他的個人檔案。」
「並且,這份檔案會跟隨他一輩子。」
譯老師的瞳孔猛地一縮。
一些年輕的藝人還沒反應過來,臉上帶著不以為然。
陳善明仿佛看穿了他們的心思。
「你們似乎還不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我換個你們能聽懂的說法。」
「一旦檔案上有了『拒服兵役』這四個字。」
「他就會被部隊上報至相關部門,列為『失德藝人』,也就是你們口中的……」
「劣跡藝人。」
轟!
最後四個字,如同九天驚雷,在所有藝人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這個詞對他們來說,比任何懲罰都更加致命!
這意味著封殺!意味著職業生涯的徹底終結!
所有人,都為自己之前的天真,感到一陣後怕。
【我靠!這麼嚴重?直接上升到劣跡藝人了?】
【節目組玩這麼大?這已經不是綜藝的範疇了吧!】
【前面的,這節目是跟軍方合作的,還簽了合同,拒服兵役在任何國家都是重罪!】
【峰峰這下徹底涼了……自己作死,怨不得別人。】
【爽兒也跟他一起跑了,她是不是也……】
眾人這才想起,跟峰峰一起跑掉的,還有一個爽兒。
……
軍營大門外,一輛保姆車,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地滑到了路邊。
車門打開,峰峰一頭鑽了進去,臉上還帶著未消的怒火。
爽兒緊隨其後。
車內,空調的冷氣開得很足,將外界的炎熱隔絕開來。
峰峰一屁股陷進柔軟的真皮座椅里。
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但眼神里的怨毒卻幾乎要溢出來。
「馮毅!」
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
「我要讓他死!我一定要讓他身敗名裂!」
他想掏手機,卻摸了個空,這才想起自己的手機已經在憤怒中被自己親手砸碎在了軍營門口。
屏幕上的裂痕,就如同他此刻破碎的自尊。
「別急,峰哥。」
爽兒遞過來一瓶冰水,聲音溫柔得能掐出水來。
「那個馮毅,確實太過分了,完全不把我們當人看。」
「我們不能就這麼算了。」
她的話,像是一勺熱油,澆在了峰峰心頭的怒火上。
「對!不能就這麼算了!」
峰峰一把搶過爽兒的手機。
「手機借我!我要給我經紀人打電話!我要找最好的律師,我要告他!告到他脫了那身皮!」
他要讓所有人都看看,得罪他峰峰的下場!
爽兒看著他幾近癲狂的樣子,眼底深處掠過不易察覺的譏誚。
但臉上依舊是那副同仇敵愾的表情。
「好,我來幫你打。」
她體貼地拿過手機。
纖長的手指在屏幕上熟練地找到了峰峰經紀人的電話,並且「不經意」地按下了免提鍵。
「峰哥,大家都是一條船上的人,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電話很快就接通了。
「餵?哪位?」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冷靜的聲音,是峰峰的經紀人。
峰峰完全沒注意到經紀人語氣里那份不同尋常的平靜。
「是我!峰峰!」
他一把奪過手機,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對著聽筒咆哮。
「那個叫馮毅的教官,他敢動手打我!他當著所有人的面羞辱我!這事沒完!」
「我要告他!我要讓他坐牢!你馬上給我找全國最好的律師團隊!」
他的聲音因為憤怒而變得尖利,唾沫星子都噴在了手機屏幕上。
「我要讓他身敗名裂!讓他脫了那身軍皮滾蛋!」
爽兒坐在一旁,看似關切地看著峰峰,眼角的餘光卻始終沒有離開那部手機。
她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按照峰峰經紀人以往的行事風格,聽到自己手下最紅的藝人受了這種「委屈」。
早就應該暴跳如雷,或者至少是滿口安撫,承諾立刻解決問題了。
可現在,電話那頭只有一片死寂。
一種令人心慌的沉默。
峰峰顯然也察覺到了這片刻的凝滯,他的語氣中帶著困惑。
「你聽見我說話沒有?!」
終於,經紀人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平穩。
「峰峰,你現在在哪裡?」
這個問句,讓爽兒的眼皮猛地一跳。
他沒有問「你怎麼樣」,沒有問「傷到哪了」,而是問「你在哪裡」。
這不是關心,這是在確認信息。
「我在回市區的車上!」
峰峰不耐煩地吼道。
「你別管我在哪,你現在就去辦我讓你辦的事!立刻!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