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長面無表情。
「《內務條例》規定，非休息時間，保持內務整潔。明白嗎？」
「……明白。」
保強悻悻地收回了動作，看著那平整的床鋪，咽了口唾沫。
他實在是累得不行了，站著都覺得腿肚子在打顫。
眾人看著他那副糾結的樣子，有人想笑，卻又笑不出來。
因為他們也一樣累。
突然，保強像是想通了什麼，噗通一下，直接躺在了冰涼的水泥地上。
他四仰八叉地攤開，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哎喲……還是地板舒服。」
他閉上眼，一臉的生無可戀。
「這地兒，真帶勁。」
這一個舉動，瞬間打破了房間裡凝滯的氣氛。
幾個年輕藝人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連板著臉的班長，嘴角都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行了，修整一下，準備休息。」
說完，班長轉身離開了宿舍。
氣氛稍微鬆快了些，但新的焦慮很快又爬上了每個人的心頭。
吳一煩湊到張易星身邊，聲音壓得極低，像做賊一樣。
「手機……你藏哪兒了？」
這個問題一出，所有人的耳朵都豎了起來。
手機。
對於他們這些活在流量與話題中心的人來說，是與外界聯繫、維持熱度的唯一工具。
可是在進來之前就明確宣布過，所有電子產品都屬於違禁品，必須上交統一保管。
「我……我塞鞋墊底下了。」
張易星小聲回答，眼神還在四處瞟，生怕被班長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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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鞋墊？能行嗎？萬一要搜身呢？」
「那你說怎麼辦？總不能真交上去吧？三個月啊！出去之後黃花菜都涼了。」
鵬於宴摸了摸自己的新髮型，湊過來說。
「我放在行李箱的夾層里了，應該發現不了。」
「萬一開箱檢查呢？」
老袁也加入了討論。
他的臉色依舊不太好，新剃的寸頭讓他頭皮上那道猙獰的疤痕一覽無餘，在燈光下泛著白。
「我聽說，他們會用那種金屬探測儀……一掃就全出來了。」
一句話，讓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討論著各種藏匿手機的方案。
塞進被子裡。
不行，每天都要疊被子，一摸就露餡。
藏在廁所水箱。
太老套了，電視劇里都演爛了。
埋在操場的土裡。
瘋了吧你，半夜還想出去刨坑？
眾人陷入了絕望的沉默。
相左一直沒有參與他們的討論。
他拿出藏起來的手機，按下了開機鍵。
屏幕亮起的一瞬間，一連串的未接來電與簡訊通知瘋狂地涌了出來。
【未接來電：父親（15）】
【簡訊：父親（30）】
看著屏幕上那刺眼的「父親」二字，相左的太陽穴突突地跳了起來。
他拿著手機，快步走進了宿舍樓的公共衛生間。
找了一個最裡面的隔間，鎖上了門。
他靠著冰涼的門板，指尖在屏幕上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按下了回撥鍵。
電話幾乎是秒接通。
沒有給他任何開口的機會。
一道中氣十足的怒吼聲，裹挾著雷霆萬鈞之勢，從聽筒里炸開，幾乎要刺穿他的耳膜。
「相左！」
僅僅兩個字，就讓相左下意識地站直了身體。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的翅膀硬了！」
「我讓你去歷練，不是讓你去丟人現眼！」
相強華的聲音里滿是壓抑不住的怒火。
相左能想像到。
電話那頭的父親，此刻一定是坐在他那張巨大的紅木辦公桌後，臉色鐵青。
「爸，我……」
「你閉嘴！」
相強華根本不給他解釋的機會。
「我看了直播，你看看你那是什麼樣子？站沒站相，坐沒坐相！讓你訓練，你跟個大爺似的！」
「憶安集團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相左有些無奈。
「我沒有，我那是……」
他想解釋，那只是自己一時間沒適應，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在父親面前，任何解釋都像是狡辯。
「我不管你那是什麼！」
相強華的聲音冷得像冰。
「我告訴你，這個節目你既然去了，就必須給我待滿三個月！」
「一天都不能少！」
「你要是敢中途給我滾回來，你看我怎麼收拾你！」
相左沉默了。
他知道父親說得出，就做得到。
電話那頭，相強華似乎是覺得這樣的威脅還不夠。
他冷笑了一聲，拋出了一個更重的炸彈。
「你不是一直惦記著憶安集團嗎？我把話放這兒。」
「你要是敢當逃兵，我轉頭就把整個憶安集團全部捐出去，一分錢都不會留給你！」
「讓你去要飯！」
相左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知道，父親不是在開玩笑。
他那個說一不二，當年靠著一雙拳頭打下半壁江山的父親，絕對能幹出這種事。
空氣仿佛凝固了。
衛生間裡只有水龍頭滴水的聲音，滴答，滴答，敲打著相左緊繃的神經。
良久，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乾澀而沙啞。
「爸，我知道了。」
電話那頭的呼吸聲重了一些，似乎怒氣消了些許。
「這還差不多。」
「給我記住，你是相家的兒子，別出去給我丟人！」
「嘟……嘟……」
電話被乾脆地掛斷了。
相左握著手機，久久地站在原地。
手機屏幕已經暗了下去，映出他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還有頭頂上根根直立的寸頭。
他抬手，摸了摸後腦勺那片毛茸茸的短髮。
手感依舊新奇。
只是現在，這顆腦袋上，仿佛又多了幾座無形的大山。
他走出衛生間，回到宿舍。
大部分人都回到了自己的床位，但沒人躺下。
有人坐在床邊的小馬紮上，低著頭髮呆。
有人則用被子做掩護，在下面偷偷地玩著手機，屏幕的光映得他們臉上忽明忽暗。
保強躺在地板上，似乎是真累壞了，已經發出了輕微的鼾聲。
吳一煩和張易星擠在一起。
正對著手機前置攝像頭，研究著自己寸頭的哪個角度能稍微好看一點。
答案是，沒有。
兩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絕望。
譯老師拿著一本《內務條例》在看，眉頭緊鎖，嘴裡念念有詞，像是在背誦什麼經文。
突然，保強一個翻身，似乎是睡醒了，他迷迷糊糊地坐起來，揉了揉眼睛。
「哎，哥幾個，這麼安靜幹嘛？」
他環顧四周，提議道。
「要不，咱聊點八卦唄？我聽說最近那個……」
「聊什麼聊！」
一個聲音打斷了他。
是鵬於宴，他放下手裡的條例手冊，一臉嚴肅地看著保強。
「有那閒工夫，不如把條例條令背一背。」
「班長還要抽查，背不出來，全班跟著受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