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盡頭,徐天龍正準備下樓。
「班長!」
相左的聲音有些急。
徐天龍停住腳步,轉過身看著相左,表情平靜。
相左快步走到他面前。
「班長,我想……我想問問你,那個被子,到底要怎麼疊?」
他問得直接,甚至有些笨拙。
「我想把它疊得跟你的一樣好。」
徐天龍的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他打量著眼前的相左,沒有了平時的張揚,像一隻收起了所有尖刺的刺蝟。
他想起了指導員龔箭找到他的談話。
「天龍啊,相左這個兵,和其他人不一樣。」
「我看了他的資料,也觀察了他。他不是真的壞,也不是真的想跟部隊對著幹。」
龔箭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語重心長。
「他就是一頭小犟驢。」
「你越是拿鞭子抽他,他越是尥蹶子。這孩子,骨子裡缺的不是管教,是認可。」
「他想證明自己,又不知道怎麼做,只能用最幼稚的方式來吸引注意。」
「你試試換個法子,別總把他當刺頭。」
「因材施教,有時候,一句關心比十句批評管用。」
當時徐天龍還覺得指導員有點理想化,可現在看著相左這副模樣,他信了。
指導員看人,是真准。
「想學?」
徐天龍的語氣緩和了些許。
「想!」
相左點頭如搗蒜,生怕對方會反悔。
「行,跟我來。」
徐天龍沒有帶他回宿舍,而是直接拐進了自己的班長宿舍。
他指了指自己床上那塊稜角分明的「豆腐塊」。
「你看我這床。」
「疊被子,光用手不行。」
徐天龍說著,從床底下拖出一個小馬扎。
就是那種最常見的,軍綠色的摺疊小板凳。
他直接用自己的被子做起了示範。
「三分疊,七分整。這個『整』,才是關鍵。」
他一邊說,一邊慢條斯理地疊著。
當被子疊到最後一步,呈現出一個長方體雛形時,他停了下來。
「看好了。」
他拿起那個小馬扎,不是用坐的那一面,而是用摺疊起來後,帶著金屬邊框的側面。
他將馬扎的金屬邊用力壓在被子的邊緣線上,然後順著邊緣,一點一點地向後「刮」。
就像泥瓦匠用抹子抹平水泥一樣。
被子內部的棉花在強大的壓力下變得緊實。
鬆散的邊緣瞬間出現了一條清晰的壓痕。
一下又一下。
他換著不同的角度,用馬扎的側棱,反覆地壓實、修整著被子的每一個角,每一條邊。
原本還有些許蓬鬆的被子,在他的操作下,肉眼可見地變得挺括。
最後,他用手掌在被子表面輕輕拍了拍,進行最後的塑形。
一塊完美的「豆腐塊」再次成型。
相左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
還能這樣?這不就是作弊嗎?
不對,這叫運用工具!
【我靠!漲知識了!原來豆腐塊是這麼來的!】
【馬扎:想不到吧,我還有這個功能!】
【相公子表情: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看會了?」
徐天龍把馬扎放回床底。
「會……會了!」
相左激動得聲音都有點抖。
「去吧,回去自己試試。」
徐天龍下了逐客令。
「是!謝謝班長!」
相左一路小跑回了宿舍。
宿舍里,吳一煩愁眉苦臉地看著自己的「作品」。
那與其說是被子,不如說是一團剛從洗衣機里撈出來的抹布。
「我的也一樣,你看這角,軟塌塌的,根本立不起來。」
張易星戳了戳自己的被子角,它無力地塌了下去。
其餘人也是一臉生無可戀。
相左進來看到這副慘狀,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咳嗯。」
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他。
相左沒理他們,徑直走到自己的床鋪前,將被子鋪開。
他學著徐天龍的樣子,先是熟練地三折兩疊。
然後,他看了一眼床底下,不動聲色地將馬扎抽了出來。
「哎?你拿馬扎幹嘛?」
張易星好奇地問。
「疊被子啊。」
相左說得雲淡風輕,仿佛這是一個再正常不過的常識。
「哈?」
三個人全都愣住了。
用馬扎疊被子?
在他們疑惑的目光中,相左深吸一口氣,開始了他的第一次「實操」。
他回想著徐天龍的每一個動作。
一下,兩下……
被子的邊緣,真的出現了一條筆直的線。
「我靠!」
吳一煩第一個叫了出來,眼睛瞪得像銅鈴。
「真的假的?」
張易星也湊了過來,難以置信地看著相左手裡的馬扎,又看了看那條越來越清晰的被子邊。
菜鯤鯤直接從床上彈了起來,衝到相左床邊。
「神了!相哥,你這是什麼獨門秘籍?」
相左心裡爽翻了天。
他強忍著笑意,臉上維持著一副高深莫測的表情。
「一點個人經驗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
【來了來了,他開始裝了!】
【哈哈哈哈相公子:剛學的,賣一下。】
【看把你能的,尾巴都要翹到天上去了!】
【吳一煩他們的表情,完美詮釋了什麼叫『不明覺厲』。】
幾分鐘後,一床稜角初現的「豆腐塊」出現在了相左的床上。
這成果,足以碾壓宿舍里另外幾坨。
「相哥!你是我親哥!」
吳一煩直接撲過來想抱他大腿,被相左嫌棄地躲開。
「教教我們,快!」
其他人也是一臉的崇拜。
被亮晶晶的眼睛盯著,相左的虛榮心得到了空前的滿足。
這比開著跑車兜風,被一群人圍觀拍照的感覺,還要爽一百倍。
因為這是靠「實力」換來的!
「看好了,我只教一遍。」
他拿起吳一煩那床爛泥扶不上牆的被子,開始了他的「教學」。
宿舍里頓時響起一片驚嘆。
「臥槽,這樣也行?」
「哎哎,你壓反了!」
「我的天,相哥,你簡直就是被娛樂圈耽誤的內務天才!」
直播間的彈幕更是笑瘋了。
【殺人誅心啊,用班長教的東西在兄弟面前裝逼。】
【相左:在裝逼這塊,我可是專業的。】
【求吳一煩的心理陰影面積。】
【他們要是知道真相,會不會當場笑死過去?】
在指導完三人,並且收穫了一堆彩虹屁之後。
相左看著自己那床還帶著潮濕的被子,眉頭皺了起來。
他一把抱起自己剛疊好的被子,轉身就往外走。
「哎?相哥,你又幹嘛去?」
吳一煩一臉懵逼。
相左頭也不回,酷酷地甩下一句話。
「這床被子不舒服,我去換一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