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年僅二十一歲的,代號「雷煞」的炎國軍人。
那是一場徹頭徹尾的屠殺。
對方仿佛與叢林融為一體的鬼魅,用最原始的方式,逐一收割著他隊員的生命。
他甚至沒能看清對方完整的樣貌。
只記得那雙在夜視儀下,亮得駭人的眼睛。
最後關頭,他拋棄了受傷的副手,像條喪家之犬一樣,拼盡全力才逃出了那片地獄。
那是他一生都無法洗刷的恥辱。
也是他午夜夢回時,最深的恐懼。
「是他……」
安德魯的嘴唇微微顫抖,聲音乾澀得像是被砂紙打磨過。
「真的是他。」
五年了。
這個魔鬼,竟然出現在了一檔娛樂節目裡。
憤怒與恐懼,兩種截然相反的情緒在他胸中劇烈地碰撞。
讓他英俊的面孔都開始扭曲。
「技術部!」
他猛地按下通訊器,對著話筒低吼。
「給我把節目裡所有出現過的,雷隼小隊的成員照片,全部恢復出來!」
「我要最高清的,無遮擋的正面照!」
命令被迅速傳達下去。
很快,技術部門的回覆傳了過來,聲音裡帶著為難。
「長官,我們正在嘗試。」
「但是……難度很大。」
屏幕上,幾張經過初步處理的圖片被調取出來。
「他們的油彩塗抹方式很專業,完全破壞了面部識別的關鍵特徵點。」
「而且,節目拍攝的鏡頭,似乎都經過了特殊的處理。」
「它會自動模糊化處理這些軍人的面部細節。」
「我們目前恢復的準確性,低於百分之四十。」
「廢物!」
安德魯一拳砸在控制台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我不管你們用什麼方法!我要看到他們的臉!現在!立刻!」
他無法容忍,那個讓他蒙受奇恥大辱的敵人。
如今竟然以這種方式,大搖大擺地出現在全世界的視野里。
而他,卻連對方手下有幾個人,長什麼樣都搞不清楚。
……
在安德魯因為情報受阻而暴怒的同時。
炎國,首都。
一棟辦公樓深處,同樣布滿屏幕的房間裡,氣氛沉靜。
工作人員快步走到一位中年負責人面前,低聲匯報。
「報告,三號魚,咬鉤了。」
屏幕上,一個數據包的傳輸路徑被清晰地標註出來。
源頭,正是《淬火成鋼》節目組的一家外聘技術供應商。
而目標地址,則指向了腳盆國的一個伺服器。
「內容是節目組未經剪輯的高清素材。」
工作人員補充道。
負責人看著屏幕,嘴角微微揚起。
「很好。」
「不要驚動他,繼續監控。」
「這條小魚的背後,一定有條更大的魚在等著。」
另一名分析員也抬起頭,臉上帶著興奮。
「節目開播這段時間,我們已經順藤摸瓜,打掉了三個潛伏多年的情報小組。」
「這次的收穫,比我們預想的還要大。」
這一切,無論是正為了四百米障礙而憂心忡忡的藝人們。
還是守在屏幕前激動不已的觀眾們,都一無所知。
男生宿舍內。
吳景已經做完了兩百個伏地挺身,渾身像是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但他眼中的光,卻比之前更亮了。
其他人也漸漸從那種不安的情緒中掙脫出來,準備緊急訓練。
現實已經擺在眼前,再多的擔憂也於事無補。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像吳景一樣,抓緊時間讓自己變得更強。
五班宿舍內。
王一波從自己的枕頭底下,變戲法似的掏出了一副撲克牌。
「來兩把?」
他衝著默默休息的眾人擠眉弄眼。
手腕一抖,紙牌在他指尖開出漂亮的扇形。
【哈哈哈,王一波你是真不怕死啊,軍營里打牌?】
【這哥們兒心真大,剛被魔鬼教官折磨完,還有心思搞娛樂活動。】
【我賭五毛,下一秒班長從天而降。】
王原眼睛一亮,立刻湊了過去。
「行啊,來來來,正好放鬆一下腦子。」
「別!」
沙義一個激靈,連忙出聲制止。
他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什麼洪水猛獸。
「我的哥,這可是在部隊!被抓到要挨處分的!」
程億也連連點頭,一臉的不贊同。
「沙哥說得對,萬一被教官看到,咱們整個班都得跟著倒霉。」
王一波滿不在乎地撇了撇嘴。
「怕什麼,現在是休息時間。」
「再說了,咱們小點聲,誰能聽見?」
他壓低了聲音。
「就玩到集合前,怎麼樣?」
看著王一波和王原已經興致勃勃地開始洗牌。
沙義和程億對視一眼,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們勸不動,也不想同流合污。
「我們……我們去走廊背背條例。」
沙義拿起那本《內務條令》,拉著程億走出了宿舍。
與其在屋裡提心弔膽,不如去外面學點東西,心裡踏實。
這一幕,分秒不差地呈現在了監控室的屏幕上。
何晨光正端著個搪瓷缸子喝水。
看到五班宿舍的畫面,差點沒噴出來。
他用胳膊肘捅了捅身邊面色鐵青的李二牛。
「哎,二牛,你們班這幫兵,可以啊。」
「花樣還挺多。」
李二牛的腮幫子咬得死緊,眼睛裡像是要噴出火來。
這幫不知天高地厚的兔崽子!
真當這裡是度假村了?
他帶出來的兵,可不能是這副德性。
「讓他們玩。」
李二牛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聲音冷得掉渣。
「等會兒有他們哭的時候。」
另一邊的王艷兵和徐天龍也湊了過來,臉上掛著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笑。
「二牛,這你得好好整治整治,不然以後規矩就立不起來了。」
徐天龍點頭表示贊同。
「沒錯,慈不帶兵。這第一把火,必須燒旺了。」
監控室的另一角,陳善明和龔箭正看著訓練計劃,眉頭微蹙。
陳善明指著計劃表上的項目,語氣有些遲疑。
「這個強度,對他們來說是不是太高了?」
「就算是我們新兵連,也得循序漸進。」
「他們這群藝人,身體素質參差不齊,萬一出事……」
龔箭的目光沉靜如水,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這是雷煞的意思。」
一聽到這個名字,陳善明幾人瞬間噤聲。
「雷煞說,他要的是淬火成鋼的過程,而不是完美的結果。」
「四百米障礙,對他們而言,就是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
「我們都知道,他們不可能全員達標。」
「但雷煞要看的,不是誰能爬過去。」
「而是誰在明知爬不過去的情況下,依然選擇衝鋒。」
「這考驗的不是體能,是意志。」
「也是篩選掉那些想來混日子的人最直接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