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人們的臉上，是同款的震驚。
身體的極度疲憊，加上此刻精神上受到的巨大衝擊。
壓抑不住的火氣，從心底竄了上來。
就在這片凝固的空氣中，相左從隊伍里站了出來。
「報告！」
馮毅緩緩轉過身，黑沉沉的眸子，鎖定了他。
相左往前踏了一步，迎著馮毅的目光。
「我不能理解這個命令！」
「為什麼？！」
他指著那些土包，眼睛有些發紅。
「我們剛剛才祭奠了他們！你告訴我們，他們是我們的戰友！」
「現在，你卻讓我們親手把他們再挖出來？！」
「這算什麼？這是對『戰友』這個詞的侮辱！是對我們剛剛付出的情感的踐踏！」
「我需要一個解釋！」
馮毅看著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只是邁開長腿，一步一步，朝著相左走了過去。
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所有人都為相左捏了一把汗。
終於，馮毅停在了相左面前。
他比相左高出半個頭，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相左咬緊了牙關，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起來，倔強地與他對視。
「相左。」
馮毅開口了，聲音平靜得可怕。
「我問你，今天的訓練科目，叫什麼？」
這個問題，讓相左一愣。
他沒想到馮毅會問這個。
但他還是回答道。
「是……戰場傷員救援訓練。」
「很好。」
馮毅點了點頭。
「那我再問你。」
「你們，成功了嗎？」
相左的呼吸一窒。
成功了嗎？
馮毅沒有等他回答，而是猛地轉過身，面向所有人。
「你們沒有！」
「你們徹頭徹尾地失敗了！」
「因為你們的磨蹭！你們的抱怨！你們的體力不支！你們那可笑的團隊配合！」
「二十名戰友，在你們面前，眼睜睜地看著他們死去，你們卻無能為力！」
他伸手指著那二十個土包，眼神銳利如刀。
「所以，這裡埋的，根本不是什麼值得祭奠的英雄！」
「是恥辱！」
「是你們這群廢物，失敗的證明！」
「你們有什麼資格，在這裡搞什麼狗屁的儀式感？！」
馮毅冷哼一聲，繼續宣判著他們的命運。
「還有。」
「這些假人，是部隊配發的訓練物資，是國家的財產！」
「不是拍電影的道具，更不是給你們拿來玩過家家的玩具！」
「現在，立刻，馬上！」
「把它們全部給我挖出來，搬回原地！」
「什麼時候幹完，什麼時候開飯！」
說完，他便不再看眾人一眼，轉身走回了隊伍的最前方。
訓練場上，一片死寂。
最終，是那個最虛弱的身影，打破了僵局。
路韓被人扶著，晃晃悠悠地走到一個土包前，彎下腰，撿起了地上的鐵鍬。
他的動作很慢，很吃力。
但他還是將鐵鍬，插進了那剛剛堆好的鬆軟泥土裡。
「挖吧。」
他聲音微弱，卻帶著認命般的平靜。
「早點幹完……早點吃飯。」
眾人看著他的背影，再看看不遠處那個魔鬼教官。
還能怎麼辦呢？
反抗？
有用嗎？
最終，他們還是得拿起工具，去完成這個讓他們感到崩潰的任務。
「叮噹。」
又一把鐵鍬被拿起。
接著，是第三把，第四把……
沉悶的挖掘聲，再次在訓練場上響起。
汗水順著每個人的額角往下淌，分不清是累的，還是羞的。
他們機械地揮動著鐵鍬，將一個個「戰友」從土裡刨出來。
沈藤累得直喘粗氣。
他舉起一隻沾滿泥的手，有氣無力地喊道。
「報告教官！」
隊伍最前方的馮毅，連頭都沒回。
「說。」
沈藤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問。
「那個……報告教官。」
「我們把……把這些『國家的財產』搬回去的時候，還需不需要再過一遍那些障礙？」
這個問題一出，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齊刷刷地看向馮毅。
求求了，可別再來了。
再來一次，真要交代在這兒了。
【沈叔叔問出了我的心聲！】
【求求魔鬼做個人吧！】
【馮毅：你以為呢？訓練就是要貫徹到底！】
空氣安靜了幾秒。
馮毅終於側過半張臉，聲音里聽不出情緒。
「訓練已經結束了。」
「現在是清理場地。」
「聽明白了嗎？」
眾人聞言，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劫後餘生般的狂喜。
「明白！」
「明白！」
不用再過障礙了！
這簡直是天大的好消息！
雖然依舊很累，但至少任務的難度係數直線下降。
有了盼頭，大家幹活的速度都快了不少。
譯老師和吳景一組。
兩人合力抬著一個假人，吭哧吭哧地往回走。
「老吳，你說……咱們這是何苦來哉？」
譯老師喘著氣，苦中作樂地調侃。
吳景拍了拍假人身上的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害，就當是體驗生活了唄。」
「再說了，你不覺得……雖然累，但挺有意思的嗎？比天天待在劇組裡念台詞帶勁多了。」
「這倒是。」
譯老師點點頭。
「就是這體力活兒，有點遭不住啊。」
另一邊，老胡正費勁地把一個假人從坑裡往外拖。
結果腳下一滑，用力過猛。
「咔嚓」一聲，假人的腦袋被他硬生生給掰斷了，滾到了一邊。
老胡：「……」
周圍的沙義和張小小也看呆了。
「我……我操……」
老胡看著地上那顆圓滾滾的腦袋，人都傻了。
「完了完了，這玩意兒是國家的財產，我給弄壞了，是不是得賠啊？」
他一臉驚恐地問。
何晨光恰好巡邏到這邊，看到了這一幕，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哈哈哈哈哈哈！老胡！絕了！】
【老胡：我賠，我賠還不行嗎！別讓我再挖土了！】
【大型社死現場，恭喜老胡達成新成就：斬首行動。】
【何晨光：我只是路過，我什麼都沒看見。】
老胡撿起那顆腦袋，苦著臉走到何晨光面前，一副準備英勇就義的表情。
「報告班長！我……我不小心把訓練物資給損壞了，我申請賠償！」
「行了。」
「這批假人本來就是消耗品，用了這麼多年，早就該淘汰了。」
「放回去就行，不用賠。」
老胡頓時鬆了大口氣，點頭哈腰地道謝。
「謝謝班長！謝謝班長！」
看著老胡抱著一顆人頭跑遠的背影，沙義忍不住吐槽。
「老胡這形象，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去要帳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