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屠仙王抬起頭,目光穿透血色虛空,落在君念生身上。
輕笑一聲,笑聲竟通透無比。
「原來如此。」
他喃喃道。
「原來這便是你們三百萬年積蓄的力量。」
血屠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將血戟橫於身側。
身後,道火轟然爆發,焚燒諸天。
那火焰,是他的道,是他畢生修行的結晶,此刻被他盡數點燃,化作一片無邊無際的血海異象。
血海翻湧,映照諸天萬界。
每一朵浪花,皆是他斬殺的敵人。
每一道波濤,皆是他走過的屍山血海。
那是一個極道仙王,一生的寫照。
「該結束了。」
血屠仙王的聲音平靜如水,聽不出任何波瀾。
「吾本以為,此戰可橫推古宇宙,將爾等螻蟻盡數碾碎,未曾想到,爾等謀劃,早已超出吾之預料。」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君念生身上,眼中沒有恨意,只有一絲複雜。
「吾回不去了。」
「既然生路已絕,吾又何必再留戀這世間?」
他抬起血戟,直指君念生。
「君念生,讓吾看看,你這位末法時代最後一尊大帝,你這位承載時代變遷的代言人,究竟有多強。」
「來吧,祭出你最強手段。」
「今日,你我必有一隕。」
轟!道音炸裂,響徹諸天。
血屠仙王身後,那無邊血海忽然沸騰,億萬血浪沖天而起,匯聚於血戟之上。
戟身開始燃燒,連同他的血肉,他的道,他的命,盡數化作燃料,點燃那最後的一擊。
毀滅,純粹的毀滅。
那是足以寂滅一方宇宙的力量,此刻凝聚於一戟之間,鋒芒所向,虛空崩塌,法則斷裂,連光陰都在這一擊面前瑟瑟發抖。
這是一尊極道仙王,最後的絕唱。
君念生看著他,目光平靜。
他心中已無憾,他的力量,已抵達絕巔。
那積攢了三百萬年的力量,那承載了無數先賢遺志的力量,那匯聚了億萬眾生希望的力量,足夠了。
他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好。」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一個生靈耳中。
「今日,便讓爾等這些高高在上的存在看看……」
抬手,天蒼霸刀嗡鳴震顫,刀身上映照著三百萬年的歲月。
「何為蜉蝣之力,撼那惶惶蒼天。」
「天幽葬命訣……第三層,葬於天幽,無生無輪迴。」
「啟。」
話音落下,他的氣息猛然暴漲,那不是突破,不是升華,而是燃燒。
將自己的命,將自己的道,將自己的一切,盡數點燃。
「以本帝之令,敕令末法,氣運加身,意志加持。」
「以吾之軀,斬末法,開新世。」
轟!!
他身後,虛空忽然裂開。
一幅幅畫卷,從裂縫中緩緩展開,鋪陳在諸天萬界面前。
那是整個末法時代的進程。
畫卷之初,是末法降臨的那一刻。
天地靈氣枯竭,大道隱沒,眾生絕望。
一道身影立於虛空,以自身為薪柴,點燃了最後的火種,那是顧命,末法時代傳道者。
他將新的修行體系刻入天地,天道為之震動,降下銘刻新術的道碑,散落諸天萬界。
畫卷流轉,星空古路開闢。
無數天驕踏上征途,前赴後繼,血灑長空。
有人隕落,有人崛起,有人化作枯骨,有人名刻青天。
第一次天心印記降臨,大帝之爭拉開序幕。
顧玄冰以無上大毅力融合天心印記,承載天命,登臨帝位。
他鐵血改革,橫掃舊勢力,卻在最輝煌的時刻黯然隕落。
臨終前,他只留下一句話:「朝天去,莫回首。」
第二尊大帝,時序大帝獨孤守月。
他鎮壓了一個時代,卻最終墮入黑暗,屠戮眾生,化作禁忌。
第三尊大帝,天行大帝……長生大帝……一幅幅畫卷,一尊尊大帝,一段段血淚交織的歷史。
整整三百萬年,無數先賢,前赴後繼,死而後已。
他們有的名垂青史,有的默默無聞,有的甚至被世人誤解,唾棄。
此刻,這些畫卷一一浮現,映照諸天,而後緩緩消失,化作點點星光,融入君念生體內。
他的氣息,瘋狂攀升,與此同時,他的生命,也在飛速流逝,他不在乎。
諸天萬界,芸芸眾生,似有所感。
有人抬起頭,望向天淵方向,淚水無聲滑落。
有人跪伏於地,雙手合十,默默祈禱。
有人握緊拳頭,咬緊牙關,渾身顫抖。
天地間,忽然響起一道道音。
那聲音,蒼涼而悠遠,仿佛來自三百萬年前,又仿佛來自遙遠的未來。
它在天地間迴蕩,生生不息,如同一個時代的脈搏,在最後時刻,發出最強烈的心跳。
那是末法時代的道音,那是三百萬年不屈的吶喊,那是無數先賢最後的遺願。
此刻,盡數化作一首悲壯的輓歌。
天地異象,層出不窮。
枯竭的靈脈忽然噴涌,乾涸的江河忽然奔流,荒蕪的大地忽然生出新芽。
天道震動,法則轟鳴,那籠罩了古宇宙三百萬年的末法枷鎖,開始出現裂紋。
一道,兩道,三道……裂紋蔓延,如同蛛網,密密麻麻。
舊的時代,正在落幕。
新的時代,正在降臨。
君念生雙眸開闔,兩道金光貫穿天地。
他的氣息,已飆升至一個不可思議的高度。
比之極道仙王血屠,絲毫不遜。
天道有感,降下銘刻。
「君念生」三個大字,化作金色,映照諸天萬界。
那是天道的認可,是末法時代三百萬年最崇高的褒獎。
帝冢深處,沉睡的大帝們齊齊發出道鳴。
那聲音,如同戰鼓,如同號角,如同無數先賢在九泉之下發出的吶喊。
君念生握住天蒼霸刀,刀身上,映照著他的一生。
他生於微末,長於亂世,於最黑暗的時代崛起,於最絕望的時刻登臨帝位。
他見過太多的死亡,太多的離別,太多的無可奈何。
但他從未放棄,因為他的身後,是無數先賢用屍骨鋪就的路。
因為他的身前,是無數後人用希望點亮的燈。
君念生踏出第一步,身後,末法時代的畫卷再次浮現,化作實質,托起他的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