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命目送趙玲月離去,笑著搖了搖頭,帶著絲絲長輩對晚輩的關懷。
趙玲月在他眼中,按照輩分,確實算晚輩。
有趙凝衣這層關係,顧命自會對趙玲月較為照顧。
緩緩抬頭,目光看向千仞閣時,顧命內心閃過複雜與緬懷。
想到趙老頭,顧命嘴角上揚,露出鮮有的溫柔純粹。
「趙老頭,你總是說我若無法修行,莫要強求。」
「你總是害怕自己死後,我無法照顧自己,在修行界吃虧。」
「你總是嘴硬心軟,鼓勵我相信自己,不要放棄。」
在顧命心中,趙老頭的行為自相矛盾,就像他家鄉的父母長輩,開始是嘴硬心軟,是恨鐵不成鋼,是鼓勵你不要放棄……可最終,他只希望你一切安好,平安快樂,萬事莫強求。
陽光落下,透過冰峰,曲折而耀眼。
顧命抬起右手,擋住陽光,輕聲喃喃。
「老頭,我一切安好,你盡可放心。」
「至於趙凝衣,我會如你守護我,照顧我一般,替她掃除障礙,讓她此生……可無憂。」
「我雖不知你與她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麼,我也不在意,因為你,我會盡我所能。」
暮色降臨,銀月當空。
顧命離開房間,來到千仞閣之外。
未曾踏入,結界自動打開,顯露通道,似乎早已知曉,顧命會來。
踏入結界,冰雕大門緩緩打開,顧命踏入其中,便見一道身影,背負雙手,背對顧命,立於前方。
隨著那道身影轉身,宮殿燭火通明,露出那道身影模樣。
身著廣袖流雲裙,輕薄如無物,泛著珍珠般柔和的冷光,如水波流淌,自帶寒霧效果,衣袂飄動時仿佛有細碎的冰晶閃爍。
髮髻簡潔高雅,以一枚剔透的寒玉簪固定,幾縷髮絲垂落頰邊,更添清冷。
肌膚白皙似玉,面容冰若寒霜,面無表情盯著顧命。
看見此人,顧命瞬間知曉其身份……趙凝衣,其眉宇之間,與趙老頭有幾分神似。
二人對視片刻,趙凝衣目光下垂,看向顧命腰間陳舊的儲物袋時,瞳孔微縮。
清冷的聲音,緩緩傳來。
「你若不來,本座會親自去請你。」
「說說吧,接近玲月那丫頭,目的何為?」
顧命嘴角上揚,露出淡淡笑意,饒有興趣打量這宮殿,別具一格,挺有意思。
「你應該猜到了,不是嗎?」
趙凝衣沉默片刻,輕哼一聲,緩緩坐在寒冰軟榻之上。
「他讓你來的?怎麼,當年他與本座斷絕關係,還讓你來尋本座,他後悔了?呵呵!」
顧命內心吐槽,怎麼又是這種狗血倫理劇,不用腦子他也能猜個大概。
對於二人之間的事,顧命並無資格干涉,有自知之明,他只想做好自己分內之事。
沉默片刻,顧命笑容消失,眼中閃過一絲悲意,輕聲道。
「他……死了。」
咔嚓!
寒冰軟榻出現密密麻麻裂縫,四周溫度驟降,恐怖的氣息席捲整個大殿,震得宮殿作響。
趙凝衣猛然抬頭,目光死死盯著顧命。
「你說什麼?他怎麼可能死?以他的修為地位,怎麼可能死!」
趙凝衣身影忽然消失,裹挾滿天冰霜,出現在顧命身前。
二人相距咫尺,身子幾乎貼在一起,顧命卻感受到不到任何溫度,只有濃濃殺意與冰寒。
「他怎麼能死?你告訴本座,到底發生何事?」
顧命面無表情,怡然不懼,與之對視,一字一句開口。
「我不知道,我認識他的時候,他已時日無多,他最後的二十多年,是我陪他走完。」
「你若想聽一聽他最後的故事,便給我安分一些。」
趙凝衣心中大怒,區區金丹螻蟻,也敢對她呵斥。
但此刻,她忽然怕了,害怕聽不見那最後的故事。
「好,你若騙本座,本座必殺你。」
趙凝衣退後數步,盯著顧命,渾身冷冽寒霜肆虐不息。
顧命很是無奈,明明父女情深,卻弄的水火不容,老死不相往來……最終皆是遺憾。
隨後,顧命坐在不遠處的冰梯之上,將自己與趙老頭最後的歲月,娓娓道來。
聽見顧命的天賦時,趙凝衣眉宇微蹙,目光閃過絲絲怪異。
以顧命的天賦,能踏入金丹圓滿,確實逆天。
忽然,其瞳孔微凝,冰冷聲音打斷顧命。
「你只是金丹境,壽元不足千載,如何活了數千載?且你的生命氣息旺盛,絲毫沒有垂暮之兆,你騙我?」
顧命翻了個白眼,略顯無語道。
「能不能別打斷我,我自然有自己的機緣,活的久一些,難道也要與你言明?」
「放心,我有證據,證明我未曾說謊。」
趙凝衣沉默,未曾繼續打斷顧名思義,她的目光若有若無落在顧命的儲物袋之上,似乎……別有意義。
逐漸的,趙凝衣徹底沉迷在顧命的述說回憶中,從剛開始的面無表情,到後來臉上出現神色,隨著故事的顛宕起伏而變化。
直至最後,顧命結束這個故事,趙凝衣再次變得面無表情,眼中悲傷雖然遮掩的很好,但依舊被顧命感受到。
顧命將一封保存數千年的信封,遞給趙凝衣。
「這是他留給你的信。」
接過信封,趙凝衣低著頭,盯著信封,一直不說話。
許久後,趙凝衣略顯顫慄的聲音,緩緩傳來。
「我累了,你走吧,明日我再去尋你。」
顧命起身,深深看了一眼趙凝衣,這位他人眼中身居高位的凝衣仙子,此刻竟顯得可憐,無助,像個無家可歸的孩子。
萬般恩怨,恨意,在死亡到來那一刻,都會消散,只剩下遺憾與愧疚。
「告辭。」
顧命轉身,向宮殿外走去。
忽然,趙凝衣嘶啞的聲音緩緩傳來。
「謝謝你,陪他走過最後的時光。」
「你在他心中,一定很重要,放心,他死了,我不會不管你,安心留在冰雲宗,有我在,保你無憂。」
「那個儲物袋……好好留著,它有特別的意義。」
顧命腳步一頓,緩緩吐出心中濁氣,笑了笑,輕聲道。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