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
陳建軍也沒想到這深山老林里還有人。
村里人都知道,東坡是真正的深山老林,到處都是刺架,根本無路可走。
平日裡也沒人會來這山上。
就連砍柴,大家也不會來東坡。
「難不成是吳家坳的人?」
陳建軍心中疑惑,拿起砍刀開了一條路跟了上去。
穿過一個刺架,遠處果然蹲著一個人,正在地上刨著什麼。
「汪汪!」大黃猛地兩聲狂吠,嚇得那人趕忙起身,慌張的看了過來。
四目相對,陳建軍微微一愣。
這人看著不太像是村里人。
那是一個年輕的女人,皮膚白皙嬌嫩,一看就不是村里干農活兒的女人。
她頭上包著一塊頭巾,身上穿著一身深藍色的破舊大褂,裡頭就一件單薄的襯衫。
整個人凍得瑟瑟發抖。
「你是誰?」女子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恐懼。
「我是隔壁村裡的陳建軍,你是誰?」
陳建軍大概已經猜到這人的身份,這個年紀,又不像是城裡人,只能是下鄉的知青。
「我……我是吳家坳的知青,杜鵑!」
女子輕聲說著,一臉恐懼的盯著陳建軍手裡的槍。
見狀,陳建軍收起槍,拍了拍大黃的腦袋,大黃也終於安靜下來。
「沒事兒,不用怕,我是村裡頭安排過來巡山的!」
陳建軍開口解釋一聲,女子這才鬆了一口氣。
此時,陳建軍才注意到,她手裡頭正緊緊攥著兩個蘑菇,寬大的衣服口袋裡,也鼓鼓囊囊的。
陳建軍看見那兩個蘑菇,頓時臉色一驚。
「姑娘,那種蘑菇不能入藥的,有毒!」
陳建軍也經常在山裡趕山貨,各種蘑菇認識不少。
東北的山裡,有毒的蘑菇不多,但好死不死這女人手裡拿的正是花兒菇。
有道是越是好看的蘑菇,越是有毒。
花兒菇顧名思義,就知道有毒。
聽見這話,杜鵑臉色大變,趕忙丟了手裡的蘑菇,但眼裡卻透著一絲不舍。
她已經幾天沒吃飯了。
吳家坳本來就沒什麼田地,她被分配到這村里,根本無處可去。
畢竟村里就剩下一些老弱病殘,寡婦孩子之類的,那些人連自己都養活不起,更不會有人接待她。
自從來到吳家坳之後,她便一直在野外找東西吃,過得跟野人差不多。
也得虧村裡頭多少給她弄了一間草棚,否則,她恐怕連住的地方都沒有。
如今她看著山裡的雪化了,便想著進山來找些吃的,卻不想好不容易找到幾個蘑菇,竟然都是有毒的。
可沒有這些,她今天恐怕也要餓肚子了。
畢竟,這大冬天的外頭能吃的東西本就不多。
杜鵑抿了抿嘴,轉頭縮著身子正要離開,可肚子裡卻傳來一陣咕嚕嚕的叫聲。
陳建軍見狀,也反應過來,這女人不是在趕山貨,她是想要采蘑菇回去吃?
如今這年頭,即便家裡頭沒吃的,村里也有救濟糧,只要不像陳大柱那樣,連家裡救濟糧都給旁人。
怎麼著都不會餓肚子。
陳建軍看見杜鵑在撿蘑菇,自然下意識的以為這女人也是來趕山的。
可現在看來,這女人只是餓極了,出來找吃的。
這情況不對啊,村裡頭的知青,村委每個月都有配糧食。
就連余書婷每個月村里都會給些糧食,單單她一個人省著點足夠的。
可這女人怎麼會餓成這樣?
「姑娘,你是不是沒吃東西?我這裡還有個包子,你拿去吃吧!」
陳建軍取出一個包子,杜鵑聽見這話,轉過頭,眼睛瞬間直了。
她也顧不得禮貌,三兩步跑上來,一不小心腳下還摔了一跤,但她卻絲毫不在意這些,一把搶過陳建軍手裡的包子,便往嘴裡塞。
看著杜鵑狼吞虎咽的樣子,陳建軍更加疑惑了。
這女人看起來,像是已經餓瘋了。
「姑娘,你們村里知青沒有配給糧嗎?」
杜鵑猛地咽下包子,拍了拍胸脯,這才開口解釋。
「有的,只是被人搶了!」
「我已經幾天沒吃東西了,這才出來找些吃的!」
「謝謝!」杜鵑從地上抓了一把雪塞進嘴裡。
她一雙手早已經凍得通紅,腳上穿著一雙爛布鞋,腳指頭都露在外面。
「還有人搶知青的糧食?你沒有找村里支書嗎?」
杜鵑微微搖頭,「就是支書孫子搶的!」
陳建軍聞言深吸了一口氣,看起來這隔壁村比他想的還要亂。
吳家坳就剩下一群老弱病殘,如今多了杜鵑這個外來人,那些傢伙肯定合起伙來欺負她咧。
余書婷要不是住在陳建軍家裡頭,弄不好也是這個下場。
陳建軍將懷裡另一個包子也遞給杜鵑。
他反正也不餓,倒也用不上這個。
見狀,杜鵑也有些詫異。
這年頭有棒子麵兒吃就算不錯了,眼前這男人居然還有白面?而且還是白麵包子?
這東西在城裡,也沒多少人家吃得起。
「謝謝!」杜鵑開口說了一聲,三下五除二便將那包子消滅。
吃完之後,她這才站起身。
離得近了,陳建軍這才發現,眼前這女人確實不一般。
余書婷也是城裡長大的孩子,但要說水嫩,杜鵑卻要勝過余書婷。
這女人即便皮膚凍得通紅,卻依舊細膩。
這不是尋常人家能養出來的孩子,恐怕是富貴人家的姑娘。
而且,她穿的這身衣裳也不一般,雖然破破爛爛的,但看樣式應該是正宗中山裝,裡頭那背心兒雖然髒兮兮的,但看樣子應該是的確良的,這可是上好的布料,價值不菲,有錢也買不到。
放在未來,她這一身衣裳也算是牌子貨。
杜鵑發現陳建軍正盯著自己,眼裡不由得掠過一絲慌亂。
但她很快便調整好狀態,輕聲開口詢問。
「你是山裡的獵人嗎?」
陳建軍點了點頭。
杜鵑遲疑片刻,小心翼翼的繼續開口問。
「你可以帶我打獵嗎?我給你打下手,做什麼都行,給我口吃的就成!」
「我不想再吳家坳待著了……」
說著,杜鵑忍不住掩面哭泣。
她到底是城裡來的,哪裡見識過農村人的兇悍?這些日子,她在村里天天被欺負,早就不敢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