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家坳攏共也就十幾戶人家,都住在山坡上,分散得很。
王春華先前給陳建軍安排了住的地方,就在山溝里,一間破房子裡。
杜鵑帶著陳建軍到了住處,開口介紹道。
「那間房屋昨兒村里人已經收拾出來了,你今晚就住那兒!」
「我就在隔壁那邊住!」
杜鵑指了指不遠處。
那是一棟破舊的土房子,看上去已經荒廢了,屋頂的茅草都被掀飛了不少,只餘下隔壁一間小屋還算完整。
不過,即便是這樣的房屋,在吳家坳也算好的了。
畢竟好歹還是土牆,遮風避寒沒問題。
而杜鵑住的卻完全是一間草棚,四周都是茅草搭建,看上去似乎是牛棚改建的。
「你就住在那兒?」陳建軍見此一幕都有些不可思議。
東北的天兒里,住在那樣的屋裡,怎麼能成?
陳建軍小時候,也是住過牛棚的。
那時候,他們一家人被陳長河趕出家門,村委會給他們弄了一間牛棚避寒。
那個冬天,陳建軍都不知道是怎麼挺過來的。
杜鵑作為一個城裡來的知青,陳建軍都無法想像她是怎麼扛下來的。
「嗯,村裡頭沒有多餘的屋子,王支書就給我安排在那兒住著!」
「這不是有土房子嘛?在這兒住著,也比茅草屋要好吧?」
陳建軍看著眼前已經破敗的土房子,心中不免疑惑。
那土房子主屋雖然已經倒塌,但隔壁房間也還能住人,再怎麼說也好過住在草棚里。
「這屋裡是村裡頭放農具的地方!」
「屋裡都堆滿了,昨天才收拾出來的!」
杜鵑開口解釋著,吳家坳雖然沒什麼田地耕種,但過去開荒的時候,村裡頭也置辦了不少農具。
如今那些農具都閒置在這裡,除開村里蔬菜地里偶爾用用,基本沒啥用了。
但農具屬於是生產隊的,她們也只能找地方擱置著。
對於村裡頭的人來說,這些農具可比杜鵑金貴。
誰也不會為了一個毫不相干的知青,把這些農具放到草棚里去,要是弄壞了,他們可是要承擔責任的。
陳建軍也知道其中的道理,這年頭家家戶戶顧自己都來不及,誰還會管一個外人?
按道理來說,吳家坳這情況,就不應該派知青過來,但為什麼杜鵑還是來了?
肯定是屯子裡其他村子都不願意接受,這才將她塞到這兒來的。
陳家溝的條件都算好的了,余書婷當初不也被踢來踢去的?
若是沒有陳建軍,余書婷現在的情況,恐怕也不會比杜鵑好多少。
「你改天進山的時候,弄些松針回來,給這主屋屋頂搭一搭,到時候收拾一番,這屋裡也能住!」
陳建軍嘆了一口氣,開口幫杜鵑出主意。
他也知道吳家坳困難,這房屋肯定不可能騰出來給杜鵑住,要不是村裡頭需要他巡山,恐怕王春華都不會將這屋子騰出來給他住。
但要是杜鵑自己收拾出一間屋子,在這裡湊活,也好過那草棚。
陳建軍說著,走進屋裡,地上都是倒塌的土塊,左右兩邊,各一間小屋子。
只有左邊的屋子,屋頂還是完整的,中間的堂屋都已經倒塌,右邊的屋子也沒有屋頂。
但四面牆倒還留著,儘管也已經只剩下一半,但至少土牆還能禦寒。
「把這間小屋子收拾一下,還能湊活,總好過住在草棚里!」
陳建軍打量了一眼,開口說著。
杜鵑聽見這話,卻面色猶豫。
「村裡頭能答應我住這裡嗎?」
這些日子,杜鵑已經被欺負怕了,支書不點頭,她根本不敢在這裡住!
「沒事兒,我去跟支書說,自己弄間屋子住,她總不會反對的!」
這屋子閒置著也是閒置著,杜鵑自己收拾出來,王春華也不好反對。
杜鵑聽見這話,默默點了點頭。
「謝謝你,陳大哥!」
「走吧,我帶你去找支書聊聊!」陳建軍轉頭出了屋子,眼下剛入夜,明兒他還得上山,還是要先把事兒說清楚。
二人沿著山路,很快便來到王春華家裡。
敲響房門,沒多久王春華便走了出來。
看見是陳建軍,她趕忙開門。
「娃兒,這是剛巡完山咧?快進來!」
王春華說著,目光卻落在了陳建軍手裡的獾子上面。
昨天陳建軍給村裡頭人送了野豬肉的事兒,她自然也聽說了。
只是那事兒村里人瞞著她,當時她不在場,自然也沒分到肉。
因為她平日裡在村裡的人品,那些婦女更不會給她送肉吃。
昨天,吳正軍可是鬧了一晚上。
「娃兒,這是你打的獾子咧?」
王春華一邊倒著水,一邊開口問著。
「是咧,今兒運氣好,剛好碰上了!」
「我尋思著,給嬸子送過來!」
聽見這話,王春華頓時喜笑顏開。
「哎呀呀,你看看,你這娃這麼客氣!」
「你幫咱們村子巡山,我都沒啥好表示的,這還得要你的東西,多不好意思?」
王春華嘴上說著,卻毫不猶豫地接過獾子。
「嬸子客氣了,都是鄰里鄉親的,這算啥!」
陳建軍也看出來了,這王春華就是個貪得無厭的主兒,不然村里那些人跟她的關係也不會那麼差?
昨天村裡頭那些婦女商量著換野豬肉,都沒叫她,可見她這個村支書不怎麼招人待見!
「嬸子,我今兒來,也是有事兒想要請你幫忙咧!」
「你說,你說!有啥事兒嬸子能幫上忙的,肯定不含糊!」
王春華臉上堆滿了笑,整個人看上去都慈祥了不少。
「是這樣,我家裡那口子也是城裡的來的知青,昨兒個跟杜鵑見了面兒我才知道,她還是我家那口子的姐姐,我大姨子咧!」
「所以,我這不是想要請嬸子幫忙,照顧一下我家大姨子嘛!」
「村里嬸子們我也都說過了,大家都是鄰里鄉親的,也沒含糊!」
「我家那口子,讓我幫忙照看著大姨子,我這兒總得上點心!」
「應該的,應該的!」王春華默默打量了杜鵑一眼,她也沒想到事兒這麼巧。
但礙於陳建軍的面子,她只能答應下來。
一來,陳建軍是村裡的獵戶,往後她們少不了還需要陳建軍幫忙。
二來,陳建軍看起來不好惹,她也不想觸這個霉頭。
三來,陳建軍這不是還送了東西嗎?
人家這麼會做人,她還能說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