屯子上開春兒。
地里的活兒多了，這些日子，村裡頭也冷清下來。
興許是這兩天山裡的雪化得快了，天氣變得格外冷。
好在眼下陳建軍一下子都有了新棉衣，而且，瞅著這節骨眼兒，余書婷的裁縫生意也漸漸好起來。
村裡頭人買衣裳都是有講究的。
冬季里做春衣大褂兒，夏季里做棉衣棉襖，反著季的東西便宜。
眼下看著要開春兒，許多人家也都開始做衣裳。
這兩天余書婷顯得格外忙碌，孫秀芹母女倆都在家裡頭幫忙。
恰逢山裡頭冷，陳建軍也沒有進山。
索性便在家裡頭幫忙送貨。
陳建軍當初的計劃是對的，靠山屯跟前幾個村子相距較遠，尋常日子，村里人去一趟屯子來回都得一天。
現在陳建軍這邊做衣裳還有人送貨，這也給不少人省了時間。
這年頭，時間就是金錢，去一趟屯子上的功夫，在隊裡能掙不少工分呢。
而且，陳建軍家做衣裳，還可以用糧食抵帳，這就讓不少原本都做不起衣裳的人，也嘗試著換一身新衣裳。
短短几天時間下來，陳建軍家裡頭已經攢了不下數百斤糧食。
這些糧食要換成錢，那也有幾百塊了。
這讓陳建軍一家都看見了希望，現在即便陳建軍不進山，單單靠著余書婷在家裡頭做衣裳，也足以養活一家人了。
趁著有時間，陳建軍還是將那些糧食都拉去屯子上換成了錢。
他現在不缺吃的，留下家裡頭的，剩下的自然都要換成錢。
在這期間，杜鵑也來過幾次。
這些日子，她一直按照陳建軍的建議，在山裡頭刨活兒。
撿些菌子啥的，賣了換錢。
陳建軍也沒虧待她，凡是杜鵑送過來的菌子，他都照單全收。
這些菌子雖說不怎麼值錢，但只要數量多了，養活杜鵑一個人足夠。
或許也是這些日子的鍛鍊，讓杜鵑逐漸習慣了山裡頭的生活。
眼下這妮子力氣都大了不少。
滿滿一麻袋菌子，她一個人就能從吳家坳扛到陳家溝子。
陳建軍稱了一下，那一袋干菌子也不怎麼重，攏共就賣了五六塊錢。
不過這些錢要是換成棒子麵兒，也有幾十斤，足夠杜鵑吃個把月的。
杜鵑知道陳建軍家裡頭有糧食，自己也是在陳建軍的幫助下才賺了這些錢，她索性直接從陳建軍手裡頭買些糧食。
反正都是買糧食，照顧陳建軍家也算是她一份心意。
對此，陳建軍倒是沒什麼意見，二人也直接達成交易，往後杜鵑可以直接拿菌子換糧食，要是有富餘的，陳建軍也可以幫她折算成錢。
家裡的日子逐漸安穩下來，一家子仿佛更有了幹勁兒。
晚上，孫秀芹準備了一桌子好菜，一家人圍坐在一起閒聊著。
「眼下手頭上的活兒也幹完了！」
「建軍，趕明兒你帶著書婷去縣裡一趟，看看屋裡還差些啥的，填補！」
孫秀芹說著，給了陳建軍一個眼神。
孫秀芹向來節儉，自己省吃儉用不說，家裡頭她也是能省則省。
可現在余書婷忙碌了這些天，掙了那麼多錢，總得有個表示。
陳建軍自然明白自己老娘的暗示，趕忙點了點頭。
「去縣裡？我也想去！」陳小娥聽見這話，頓時來了精神。
但話音未落，卻被孫秀芹打斷。
「你就在家裡待著，趕明兒還得給我幫忙呢！」
孫秀芹好不容易大方一次，但她骨子裡還是想著節儉些，去了縣裡頭免不了要買東西，更別說陳小娥這種小孩子跟著，那更是要花錢。
她可捨不得。
「讓小娥一起吧，娘，你也一塊兒去，咱一家子一起！」
陳建軍原本就想要找個時間，帶一家子一起去縣裡頭逛逛。
哪怕什麼都買，看看縣城也是好的。
畢竟孫秀芹跟陳小娥這些年，從未去過縣裡頭，她們都不知道縣城長啥樣呢！
不過，孫秀芹還是搖了搖頭。
「明兒我還得把屋跟前收拾收拾，開春兒了，得拾掇乾淨！」
「再者說，咱一家子都走了，你張叔那兒咋辦？他還躺在床上呢，得有人照顧！」
「小娥在家裡頭能給我幫忙，你們兩口子去就得了！」
陳建軍知道孫秀芹的脾氣，知道勸不動自己老娘，索性答應下來。
大不了到時候給她們買些東西回來。
次日一早，陳建軍二人便出發了。
眼下路上的積雪早已融化，陳建軍沒去隊裡借驢車，這節骨眼兒，生產隊也需要驢車。
他直接騎著自行車，載著余書婷朝縣裡趕去。
去縣裡的路途遙遠，但騎著自行車好歹快些。
余書婷坐在后座上，緊緊摟著陳建軍。
雖說當初結婚是無奈之舉，但幾個月的相處，夫妻倆的感情自不必多說。
陳建軍對余書婷可謂無微不至，余書婷自然也早已經被感化。
一路上二人說說笑笑，宛如一對新婚燕爾趕著回娘家。
陳建軍騎著車，感受著後背傳來的溫暖，聽著余書婷不時發出的笑聲，心裡不由得想到了林場的余大慶夫婦。
如果他們老兩口，看見現在的余書婷，恐怕也會很高興的吧？
儘管余大慶先前說過，讓陳建軍不要告訴余書婷他們的事情。
不過，陳建軍還是打算趁這個機會，讓余大慶夫婦看看自己女兒。
哪怕躲在暗地裡看看也好！
至少也能讓老兩口安心不是？
臨近傍晚，陳建軍二人終於到了縣城。
蹬了一天自行車，陳建軍只覺得大腦都失去了知覺。
好在眼下這時間不錯。
「書婷，我先去見個熟人！」
陳建軍帶著余書婷直接來了機關大院，很快便見到了徐虎。
陳建軍嘴上敘舊，拉著徐虎走到一邊，輕聲開口道。
「徐大哥，咱能不能拜託你個事兒？」
「你說！」
「眼下，林場那邊的人能不能出來？」
「當然可以，下了工，林場的人可自由出入，晚上歸隊就行！」
「那我能去接個人嗎？」
徐虎聞言，瞥了一眼站在門口的余書婷，心裡大概已經猜到陳建軍想要做什麼了。
「成！不過我現在走不開，你直接騎自行車過去，跟警衛說一聲，登記一下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