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志才的隨意離場,糜芳並沒有說什麼,只道是戲志才灑脫隨性。
簡雍也稱讚戲志才有治世之才,可惜命不久矣。
眾賓客紛紛附和,稱頌戲志才的功績,若不是戲志才英年早逝,願讓自家嫡女與其聯姻。
當然,戲志才對功名利祿其實不太看重。
他不喜歡糜府宴席中充滿名利的氛圍。
要說最與他脾氣相投的,那便是林府的林隱先生。
戲志才也是在劉備登基的日子,舉國慶祝的時候,在東海酒樓偶遇林先生。
見林先生器宇不凡,不像凡人,便借著酒興與林先生攀談了起來。
這一談起來,果然不出戲志才所料,這林先生頗有見識。
戲志才認為這樣的大才不該遺落人間,興沖沖地要把林先生舉薦給簡雍。
但林先生阻止了他,說皇帝早知他的存在,而是他不願意混跡官場,所以隱居於東海。
後來戲志才得知,這林先生就住在郯縣,離州府不遠。
不過這林隱先生身份很神秘。
他沒有一官半職,他的府邸卻有重兵看守,尋常人不得進,林先生也幾個月沒出來。
糜家人和州府的人,與林隱先生來往密切,三天兩頭看見糜家僕人往林府跑。
不像是問政事的樣子。
若是天天處理政事,何必天天往林府跑?直接把林先生搬到州府不就得了?
戲志才曾找機會問過簡雍。
簡雍卻笑而不語,答應他等他快死的時候,就把林先生的身份告訴他。
戲志才更疑惑了,林先生的身份恐怕不是他想像中這麼簡單。
他還是如往常一般回到自己的小院子。
簡雍起初要給他一座大院子,他拒絕了。
他想多多體會著百姓越來越好的生活,他夢寐以求的理想就是停止戰亂,讓百姓吃飽穿暖。
每天聞到百姓的麵餅香氣,他就覺得高興。
若是鄰居家新添了件衣裳,他也會高興好幾天。
鄰居卻不知道戲志才的身份,只知道他是個落魄讀書人,整日一副病殃殃的模樣。
年紀二十好幾了,也不見娶媳婦。
也難怪,這年頭誰敢把女兒嫁給這樣的病人,又付不起藥費。
但鄰里鄰居的,大家都會關照關照戲志才,偶爾會給戲志才送點雞蛋讓戲志才補補身子。
戲志才都婉拒了,說自己不缺錢,也活不久了,不要浪費了鄉親們的糧食。
但鄉親們卻執意要把雞蛋放在他家的院子裡。
戲志才只好買了幾袋米麵回禮,鄰居們才相信戲志才是真不缺錢。
鄉親們又問戲志才是不是當官的。
戲志才卻說,我不是當官的,但大漢每一個衙門,都能找到他的好友。
鄉親們只道是戲志才在吹牛。
「戲先生,喝酒回來了?」
戲志才蒼白的臉笑道:「沒喝幾口。」
「咱家娃兒吵著要跟你識字呢。」
「戲先生,您終於回來了,我也想識字。」
戲志才詫異道:「虎娃?你怎麼也突然想識字了?」
虎娃也是夠虎的,直接大聲說道:
「蘭蘭說她要嫁給像戲先生那樣的讀書人!咱也要學讀書,要做戲先生這樣的讀書人!」
童言無忌,惹得周圍看熱鬧的大人們哈哈大笑。
虎娃神經大條,並沒有羞澀的模樣,反而一臉自信。
戲志才笑了笑,摸摸虎娃的腦袋:「行啊,待會兒你跟陳木頭一起來學字吧。」
虎娃手舞足蹈:「我要成為讀書人咯,我要成為讀書人咯!」
小孩的天真無邪又惹得大人們哈哈大笑。
相比於糜府的名利場,他更喜歡這邊的歡聲笑語。
瞧瞧,兩年前這裡還是餓殍遍野,人吃人的世界,哪有一張笑容?
現在百姓們都有空坐在家門口看小孩子耍猴了。
陳木頭是他覺得有點讀書天賦的,所以閒著沒事,嘗試給他啟蒙。
至於虎娃嘛,他天生好動,能呆多久戲志才也沒有把握。
但戲志才似乎有些小看了虎娃愛情的力量。
儘管虎娃沒什麼天賦,但他認真地去學了,陳木頭認二十個字,虎娃也能認五個字。
一個月下來,虎娃也能稍微看得懂城門口的告示了,對於虎娃兒來說也夠用。
然而戲志才的身體狀況更加惡劣了,簡雍向關心戲志才的人發出了病危通知書。
正在開拓交州的曹操和荀攸聞訊趕來,要見戲志才最後一面。
中央派了侍郎荀彧前來慰問。
徐州,青州,兗州的大官紛紛派人去看戲志才。
一時間,小村落來了不少貴人。
各種豪華的馬車,三輪車絡繹不絕地來到戲志才的小院子。
曹操和荀攸更是帶著一支百人軍隊候在小村門外。
村裡的百姓哪裡見過這麼多大官慰問一個落魄讀書人的場面。
戲志才這麼年輕,是怎麼結交這麼多大官的?
不僅徐州刺史,徐州別駕來了,國舅皇后也來了,中央也派天官來代表皇帝慰問。
現在,征南大將軍曹操和他的長史荀攸也匆匆趕來。
鄉親們才想起來,當初戲志才說每個衙門都有他的朋友,原來是真的!
可你也沒說皇帝也認識你啊!
戲志才被老友們簇擁著,高興得迴光返照,臉色也變得紅潤了一些。
含淚道:「又見面了,好友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