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竺臉上的蒼白還未褪去,王芥剛才那一鐧力道極重,「我不知道。但我百分百確定,他體內有符境血神經的氣息,身上的血氣也絕對真實。而且這股血氣不是外來的,是他自己修煉出來的。這一點我絕不會看錯。」
邙戩眉頭緊鎖,「你的意思是,王芥修煉出了專屬血氣?」
神竺輕輕點頭,「不止是血氣。他剛才出手打我的那一擊,我還從中感知到了力氣的波動。」
邙戩轉頭看向她,「就連我,都是靠著父皇的關係,藉助罡界秘境才成功修出力氣。按理來說,界下之人根本不可能掌握這種力量。」說到這裡,他神色變得凝重,「如果此事屬實,此人就算不動用辰寶,自身的實力也絕對不弱於我。」
他停頓片刻,繼續開口:「好在他辰寶裡面的液體已經所剩無幾,我看得一清二楚。只要逼他多動用幾次力量,就能徹底消耗乾淨。到時候,沒人能攔得住我。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神竺稍加思索,開口說道:「如今界下,已經沒有任何人能去消耗他的戰力。界上那邊也指望不上,我派出去的人手肯定已經被攔截,不然符境那邊早就有所行動了。」
「萬道宗派找你過來,就是看中你熟悉界下,能掌控所有人的動向。結果你反倒被敵人耍得團團轉。」邙戩語氣帶著不滿,看向神竺的眼神,和看待王芥一行人別無二致,是一種高高在上的傲然俯視,「這次戰事你最好不要失敗。就算你能活著回到界上,我也能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不過是區區一個界下叛徒,哪怕你是立橋境,也毫無用處。」
神竺直視著他,「你在威脅我?」
邙戩毫不在意,「是又如何?別以為背靠三境之上,就能和我們平起平坐。」
七天境界的觀橋修士,有一戰立橋修士的實力,未必能取勝,但也不會輕易落敗。
觀橋境和立橋境的實力差距,遠比大界境和觀橋境的差距更大。
這也是為什麼很多修士,在大界境可以跨越境界挑戰觀橋修士,可踏入橋上三境之後,實力反而變得平庸。境界越高,層級之間的差距就越是懸殊。
神竺眼底掠過一抹陰鬱,沒有繼續爭辯,語氣緩和下來,「現在不是我們內鬥的時候。先想辦法解決界下的麻煩。只要除掉王芥這群領頭之人,界下有數不盡的生靈願意為我們所用。那些異族生靈,已經等待這一天太久了。」
「那是你的事。我只需要抓住機會,和耗盡辰寶力量的王芥一戰,徹底除掉他。」邙戩沉聲說道。
神竺望向遠方,「先和其他人匯合,再從長計議。」
一段時間過後。
二人坐在一座巨大的懸城之中,望著遠處的無知坊。
「青仆死了,不然無知坊不會主動現身。現在整個歲道都在搜尋我們,我手下的人已經全部失聯,聯繫不上了。」
邙戩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把葫蘆給我。」
神竺眼神驟然一變,「不可能。」
邙戩死死盯著神竺,眼中殺機翻湧,「你是想故意耗死我?」
神竺與他對視良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這次下界,我們各有目的。血默是為了尋找血少宮的妹妹,青仆是幫青辭掃清前路障礙。你是我動用情面請下來的幫手,而我,不只是為了肅清界下這些螻蟻,還有更關鍵的謀劃。」
邙戩面露冷笑,「少跟我玩這些彎彎繞繞。我的身份底細你清楚,古孽皇朝的分量你心知肚明。我身為古孽皇朝大皇子、七天之一,界上的事,還有我摻和不了的?」
神竺緩緩開口,將自己的真實目的娓娓道出。
隨著她的講述,邙戩的神色一點點發生變化。
四周人來人往,熱鬧喧囂,可他們二人周邊的時間仿佛徹底靜止,周身的景象都變得模糊起來。
許久之後。
邙戩低頭看著杯中茶水,語氣低沉至極,「我要加入名單。」
神竺點頭應聲,「你既然知曉了內情,就必須入名單。但能不能一直留在名單之上,全看你自身本事。」
「那個霉氣魄靈,現在在何處?」
「被王芥奪走了。」
邙戩滿臉震驚,「你說什麼?」
周邊路過的人聞聲,紛紛轉頭看了過來。
邙戩死死盯著神竺,眼中布滿血絲,是前所未有的暴怒,「你是不是瘋了?東西被搶走,你為什麼還要告訴我?」
神竺神色平靜,「我們還能再搶回來。」
「怎麼搶?你連一個血默都保不住!」邙戩怒聲嗬斥。
旁邊有人面露不悅,出聲提醒:「兩位,還請小聲一些。」
邙戩隨手一揮,整座大懸城瞬間被清空,城中所有生靈頃刻間化為飛灰。漫天孽氣如同浮塵一般緩緩飄散,整片區域瞬間死寂無聲。
神竺看都未看周遭變故,淡淡開口:「除了你之外,我還有黎叔可以依仗,這件事沒有第三個人知曉,歲引和星守也一概不知情。黎叔那邊無需擔憂,他不會再輕易露面。但我們也不能和他匯合,王芥的偽裝太過逼真,眼下任何人都不能輕信。」
「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用這件事和星守做交易,逼星守出手對付王芥,不斷消耗他的戰力。只要王芥辰寶內的液體徹底耗盡,你就能出手斬殺他,到時候,氣魄靈自然能奪回來。」
邙戩怒火衝天,手中長戟迸發出滔天鋒芒,「賤人,你是想徹底拖垮我!」
神竺冷笑一聲,「我說過,不要內鬥。是你步步緊逼,不肯罷休。從現在開始,你我徹底綁死在一條船上,日後也是如此。」
說完,她緩緩起身,嘴角噙著一抹笑意,「邙戩大皇子,正式認識一下。我,界下叛徒,神竺。」
邙戩深深凝視著神竺的背影,心底恨不得一戟將她當場斬殺。
神竺轉身邁步離去,「走吧,按原定計劃行事。我不會再低估王芥,也希望你不要再找我的麻煩。從這一刻起,界下,只剩你我二人並肩行事。」
邙戩望著她遠去的背影,開口問道:「為什麼找星守交易,不找歲引?」
「我找過歲引,他們根本不信我的說辭。相比之下,星守更想坐穩第一的位置,更容易拉攏。」
神竺的聲音漸漸從遠處傳來。
死界大地。
此刻的黎叔,遠沒有神竺想像中那般安全。
他本就刻意隱匿行蹤、不願現身,可不知緣由,對方總能精準鎖定他的逃離軌跡。雖無法確定他的具體位置,卻始終在周邊大範圍搜尋,從未間斷。
黎叔滿心疑惑,想不通自己究竟是哪裡暴露了蹤跡。
以界下修士的手段,按理根本不可能追蹤到他。
他心中滿是憤恨。
若非之前被那一擊打成重傷,以他的速度早就遠遁千里,根本不會被這群人糾纏不休。
前方是一片開闊荒漠,左側則是茂密連綿的森林。
森林便於隱匿躲藏,荒漠卻無處藏身。
黎叔稍作權衡,最終徑直衝入荒漠,潛入地底蟄伏不動。
他已經試過多種躲藏方式,如今猜測,自己之所以被追蹤,大概率是因為持續移動暴露了行蹤,索性徹底靜止不動。
遙遠天際之外,流心舟內部。
王芥撕下從黎叔身上扯下的碎布,平鋪在古籍之上仔細探查。
這塊碎布,是他之前出手鐧擊之時,特意順勢截取的,就是為了後續追蹤尋人。若非提前留手,黎叔早已徹底消失,無跡可尋。
嗯?
荒漠區域?而且位置固定,沒有移動。
王芥略一思索,立刻傳訊後箴等人,讓眾人停止圍堵,所有人一律不許踏入荒漠範圍。
黎叔一路逃竄,就是因為察覺到自己始終被人監視,如今原地蟄伏,明顯是在試探,想要找出被追蹤的根源。
人多反而會驚動他,逼他再次逃竄。
王芥當即決定,獨自前往荒漠。
經過這段時間的持續追蹤,黎叔的逃竄範圍早已被精準鎖定。王芥循著軌跡,很快抵達荒漠上空。
他再次翻看古籍對照畫面,確認黎叔此刻正藏在荒漠地底。
倒是巧得很。
當初靜太歲躲在禁園地底,如今黎叔也藏於地下。這群人,倒是都喜歡潛藏地底。
既然如此,那就給你們一一立碑。
王芥抬手抬起,磅礴憶念之氣直衝雲霄,一道道碑影接連墜落荒漠,每一道碑影都覆蓋大片區域,彼此間隔分布,各自有著專屬的禁錮範圍。
他一邊操控碑影,一邊緊盯古籍中的畫面。
動了。
就在一道碑影落地的瞬間,古籍畫面里,黎叔藏身位置的沙地驟然異動。
王芥鎖定那片區域,眼底泛起微光。
他身後巨人虛影轟然佇立,沖天紫氣席捲四野,巨人抬手一掌撕裂虛空,割裂天地,朝著下方荒漠狠狠轟落。
荒漠地底,蟄伏的黎叔再也按捺不住,全速朝著另一側突圍逃竄。
可身形剛動,速度驟然驟降。
太上奪法!
此前此法修為差距過大,對黎叔毫無效果。但如今他身受重傷,這道術法剛好形成克制,直接限制了他的身法速度。
趁著這轉瞬的空隙,巨人的巨掌已然轟然拍下。
黎叔回身爆發滔天煞氣,凝聚成錐形勁氣沖天而起,想要硬破這一掌。狂暴煞氣硬生生抵擋住巨人掌力。
他乃是界上登橋境巔峰強者,即便跌落天劫下界,依舊擁有極為強悍的戰力。此前在丑城,他輕易鎮壓一眾修煉永恆心核的高手,更是逼得禾逐親自出手。
此刻雖身負重傷,體內煞氣卻絲毫未減。漫天煞氣匯聚成江海,席捲向王芥,想要衝擊對方心神。
王芥立身巨人虛影之中,運轉執守道韻,周身氣流貫通鬼脈,施展出太上三變第三重,縱身沖天衝出,不持任何兵器,直接一拳轟向黎叔。
黎叔瞳孔驟縮,心底只剩狂妄二字。
他忌憚的,從來都是王芥的辰寶。如今對方不動用寶物,單純比拚戰力,孰強孰弱尚且未知。論肉身體魄,他自認不輸任何人。
心念至此,黎叔同樣沖天而起,借漫天煞氣加持自身,化作第二道攻勢,徑直衝撞向王芥。
王芥一拳撞上狂暴煞氣,體內涌動的紫氣如同旋轉陀螺,將周遭煞氣盡數排開,直面衝出的黎叔。
「小輩,真以為界下無人能敵?今日老夫便讓你見識一下界上強者的真正實力!」
砰!
驚天巨響炸開,天地大勢劇烈震顫。
黎叔滿臉難以置信,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後倒飛,半邊身軀徹底麻木,大腦一片空白。
怎麼可能?!自己全力一擊,竟然被一個後輩硬生生壓制!
王芥身後萬千劍影騰空浮現,契合大道規則,盡數斬碎周遭殘餘煞氣。
與此同時,巨人雙掌齊抬,持續轟擊地底,無數掌影層層疊疊,不斷碾壓向黎叔藏身的位置。
黎叔身形扭曲,以詭異姿態勉強避開層層掌勢。
下一秒,王芥身形驟然降臨,抬手揮動星輝鐧,徑直砸落而下。
對付這種頂尖強者,還是星輝鐧的速度最快、效率最高。
能和神竺並肩行事,此人地位必然極高,絕對不能輕視。
「小輩,你居然還要動用辰寶之力?」
「廢話。」
劍影縱橫穿梭,巨掌不斷轟擊,黎叔周身的煞氣斷斷續續,難以凝聚完整戰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