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符境山門大開,身受重創的血默一路逃遁,最終抵達此地。
這名血默,自然就是偽裝後的王芥。
他假扮成重傷敗退的血默,成功混入符境,被內部之人接引而入。
此前他在符境外停留許久,卻始終沒能踏足內部。在他印象里,符境本該是血色籠罩、陰冷肅殺的地界。
可親眼所見,和他預想的完全不一樣。
這裡依舊以血色為主,卻精緻華美。整片符境坐落在赤紅玉色山巒之間,山石質地如同凝固的紅玉,和符境外的粗獷荒涼形成鮮明反差。
目之所及的石階、亭台全都紋理細膩溫潤,看不到半點碎石荒土。
微風吹過,鏤空血晶風鈴輕輕作響,晶石內的紅色光暈隨之泛起層層漣漪,讓整片空間都籠罩在柔和的血色微光里。
王芥完全沒料到,符境內部竟是這般模樣。
不過看著四周清一色的女子,他倒也漸漸接受。無論符境的修煉體系如何,這裡的確是一處只容納女性修士的獨特地界。
此次接引他入內的,是一位名叫冷禾的登橋境強者。
她外表看著十分年輕,似乎整個符境的弟子,都沒有容貌衰老之人。眾人體表流轉的符文,讓他想起初次見到墟月的時候。但對比墟月,這些女子身上的符文更加通透澄澈。
這些符文,應該和修士自身的修為狀態息息相關。
當初的墟月身受重傷、修為跌落,整個人面色慘白,形同行屍走肉。
而符境眾人的符文鮮活靈動,甚至會隨著呼吸節奏,散發出淡淡的光暈,和禁園大戰時見到的金靈一樣,熠熠生輝。
踏入符境看似風平浪靜,沒有任何異常,可王芥清晰感知到,至少有三道探查之力從他身上掃過。這些力量沒有半點攻擊性,只為探查潛藏的血氣。
九式圖的偽裝效果,讓他格外滿意。不僅能完美改換容貌,還能模擬他人的力量氣息。雖說只是表層偽裝,只要他不主動動用陌生力量,就絕無暴露的可能。
再加上他本身就修煉出了真正血氣,偽裝更是天衣無縫。
四周不少符境女弟子靜靜佇立,態度恭敬。
王芥很快看到了文昭,她站在一眾弟子前列,地位明顯不低。
他此次偽裝血默潛入,並沒有提前告知文昭,避免兩人刻意親近,暴露異常關聯。
遠處兩道身影緩緩收回視線。
「安排他下去休養。」其中一人開口,容貌清冷孤傲,可說話的語氣卻帶著幾分乖巧,和自身清冷的氣質格外違和。
身旁女弟子躬身應聲:「他身上沒有問題嗎?」
「沒有偽裝痕跡,體內血氣真實無偽。」
「外界大戰我們雖未參與,但略有耳聞。傳聞王芥的易容手段出神入化,連神竺都無法識破。」
「這裡是符境。容貌可以作假,血氣絕不可能偽造。王芥一路修行,從未誕生過此類血氣。此人體內血氣為自身苦修所得,毫無破綻。更何況,他本就是血少宮伴讀。」
「屬下明白。」
王芥被安排到專屬居所休整。
他心底其實一直提著心。容貌、血氣全都毫無破綻,足以瞞過神竺,自然也能騙過符境眾人。可他從未修習過任何血神宮功法秘術,一旦符境發起實力考驗,立刻就會露餡。
次日,灼姬前來求見。
王芥抬眸,灼姬?符境的執掌者?「請進。」
灼姬緩步走入房間。
王芥看向眼前女子,容貌絕美、風姿嬌艷,讓人心頭震動。他見過的絕色女子數不勝數,卻從未有人擁有這般獨特氣質。
就像是冰封雪山之下,暗藏的極致魅惑。
不同於半夏的清冷疏離,灼姬的氣質涼薄無情,一眼便能讓人察覺,此人可以隨時捨棄一切,視眾生性命如草芥。
可這份冰冷淡漠之下,又藏著勾人心魄的絕美,足以讓人甘願捨棄所有追隨,如同世間最誘人的珍寶,哪怕此物暗藏致命危機。
極致的冷與媚,在她身上融合得恰到好處。
也難怪她名為灼姬。
灼姬面對王芥,微微欠身行禮:「界下符境灼姬,見過上宮天人。」
王芥淡淡應了一聲,神色從容,周身帶著與生俱來的高傲,面對一名登橋境強者,如同看待尋常凡人:「何事?」
灼姬輕聲詢問:「不知大人如今傷勢恢復得如何?」
王芥看著她,隨口回道:「血氣損耗過重,其餘並無大礙。」
「屬下此番前來,是想請教大人,該如何回應界上的問詢。」灼姬態度恭敬。符境受制於血神宮,自身命運無法自主。但她身為符境明面執掌者,也絕非一個普通血默就能隨意拿捏。
這份恭敬,僅僅是對待界上強者的應有姿態。
而灼姬的這次問詢,正是王芥潛入符境的核心目的。
他緩緩開口:「界上問詢?」
「正是。上宮詢問萬道宗下界戰事詳情,屬下無從作答,特此前來請教大人。」
「據實回復即可。」
「符境未曾參與下界紛爭,對戰事全貌並不知曉。」王芥抬眼道,「告知那邊,一切順利。」
灼姬滿臉詫異,抬頭看向王芥:「一切順利?」
王芥語氣平淡:「神竺自有謀劃,她此番下界,不只是為肅清界下修士,更多目的,和歲引協會、星守俱樂部息息相關。」
灼姬神色驟變,連忙躬身行禮:「屬下知曉了,多謝大人提點。」
王芥閉上雙眼:「退下吧。」
灼姬躬身退離房間。
房門閉合的瞬間,王芥悄悄鬆了口氣。方才這一趟對話,分明是試探。若是他應答出錯,後續必然還有層層試探。但他拋出歲引協會與星守俱樂部的隱秘,瞬間打消了對方九成的疑慮。
看得出來,禁族這邊也知曉不少隱秘。
他借的虎皮足夠唬人,可虎皮背後的真相,他一無所知。
眼下他也絕對不能主動聯繫文昭。
門外傳來侍從聲音:「天人是否需要人手伺候?」
「可以。」
「不知大人有什麼要求,或是看中哪位弟子?屬下即刻安排。」
王芥回想方才文昭站立的位置,直接報出了她的名字。
不多時,文昭來到門外,恭敬行禮:「界下文昭,參見天人。」
「進來。」
文昭步入屋內。
「參見天人。」文昭說著便要俯身跪拜,滿是界下修士的卑微姿態。這是性命被他人掌控的無可奈何。
王芥起身,伸手將她扶住。
文昭神色依舊平靜,臉上沒有絲毫波瀾,看向王芥的目光,帶著符境弟子獨有的淡漠疏離。
「是我。」王芥壓低聲音開口。
文昭瞳孔驟然收縮,怔怔望著眼前陌生的面容。王芥對著她微微一笑。
文昭眼底的冷漠瞬間消散,亮起一抹光亮:「你怎麼敢——」
王芥抬手比出噤聲的手勢,拉著文昭靠近,低聲低語交談。
文昭完全沒想到,王芥竟然敢偽裝成血默潛入符境,更離譜的是,全程沒有被任何人識破。
「你膽子也太大了。」
「大不了直接打出去。放心,錯天劫壓制之下,界下能留下我的人寥寥無幾。」
文昭輕輕搖頭:「禁族最可怕的,是深不可測的底蘊。符境內部布有困殺強者的陣道,傳聞就算是立橋境強者闖入,也難以脫身。」
王芥心頭一震:「這麼強橫?」
陣道最是難纏,而且錯天劫的規則並不會反噬陣法。此前對陣神竺一行人,只是運氣好,對方沒有攜帶高階陣書。若是對方有能斬殺登橋境巔峰的陣法,他此前早已身陷險境。
如今深入禁族腹地,這片不知存續多少年的地界,藏有頂尖陣道再正常不過。連干元大懸城都遍布陣法,何況符境?
文昭神色凝重道:「符境真正的最高掌權者是赤綰,也是暗中掌控一切的人。她出身血神宮,你若是和她碰面,就算容貌、血氣全都偽裝完美,她隨口問幾句血神宮的秘事,你立刻就會暴露。」
王芥輕嘆一口氣:「我潛入這裡,本就是為了應對血神宮的問詢。如今已經讓灼姬上報一切順利,本來可以直接脫身。」
文昭連忙勸他儘快離開。
就在這時,門外響起冷禾的聲音:「啟稟天人,赤綰前輩聽聞大人歸來療傷,想問問大人何時休養完畢,她有意與大人一見。」
王芥看向門外,淡淡道:「知曉了。」
轉頭看向文昭,他無奈苦笑:「看來暫時走不掉轉頭看向文昭,他無奈搖頭:看來暫時走不掉了。對了,界上問詢是不是只能由界上主動聯繫界下,我們無法反向傳訊?」
文昭搖頭:「有特殊秘法,可以主動連通界上。」
王芥頓時頭疼起來。
這意味著,他絕對不能暴露。就算灼姬此刻上報一切順利,一旦身份敗露,對方隨時可以再次聯絡界上,推翻所有說辭。
不能暴露身份,可赤綰執意相見,碰面必然露餡。唯一的辦法,就是避開和赤綰見面。
可難題也在這裡。
赤綰是符境真正的掌權人,更是界上下來的大人物,於情於理,他都沒有避而不見的理由。
文昭開口:「不管如何,先保全自身性命最重要。」
說著,她當場畫出一幅符境內部簡易地圖:「一旦身份暴露,你就往這個方向突圍。這片區域大概率沒有布設殺陣,而且此處暗藏一條密道,只是具體入口我還沒摸清,這兩天我幫你排查。」
王芥指著文昭標註的區域,順勢拉出一條直通境外的線路:「就是這條通路。」
「你怎麼知道?」文昭滿臉震驚。
「你把赤綰的性格、行事風格詳細說給我聽。」
文昭雖猜不透王芥的打算,還是將自己所知關於赤綰的一切盡數道出。
聽著聽著,王芥眼中驟然亮起,瞬間有了對策。
他壓低聲音,對著文昭低聲叮囑了一番。
文昭聽完,神色怪異,上下打量著他。
「行了,你先下去吧。」
「你確定可行?」
「你覺得呢?」
文昭認真思索片刻,鄭重道:「成功的可能性,不低。」
王芥嘴角微微上揚:「去吧。」
片刻之後,一處遍布血色晶光、霧氣繚繞的秘境之地,灼姬正浸泡在血池之中。細密的血色露珠凝在肌膚之上,襯得她肌膚通透雪白。紅潤的容凝住肌膚之上,襯得她肌膚通透當目。紅潤的容顏如同冰封的火山,暗藏滾燙炙熱的氣息。
文昭緩步上前:「禁主。」
灼姬睜開雙眼,赤紅的眼眸看向文昭:「那位天人近況如何?」
文昭恭敬回話:「天人有請大人即刻前去相見。」
灼姬面露疑惑:「方才不是剛見過?」
「弟子不知緣由。」
「是你招惹天人不快了?」
「弟子不敢,確實不知。」
灼姬起身離池,玉足踏出的瞬間,周身血水盡數褪去,換上衣物,朝著王芥的居所走去。
還是熟悉的房間,還是熟悉的人。
可再次相見,灼姬莫名覺得眼前之人變了許多。尤其是那雙眼睛,透著一股讓她格外不喜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