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森聞言，不由一笑。
他看著眼前這三位曾經叱吒一方，如今卻淪為階下囚的妖魔，慢悠悠地開口。
「哦？」
「聽兩位道友這意思，是你們二位已經勘破生死，視死如歸了？」
此言一出，萬聖龍王和萬歲狐王頓時嚇得魂飛魄散。
他們剛剛那番感慨，不過是在絕境之中自我安慰罷了，哪裡是真的想死。
好死不如賴活著。
這個道理，他們比誰都懂。
「不不不！主人誤會了！天大的誤會啊！」
萬聖龍王龐大的身軀猛地一抖，直接五體投地，趴在了地上，連連叩首。
「小龍剛才只是有感而發，絕無半點求死之心！小龍還想跟在主人身邊，為主人的千秋霸業添磚加瓦，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旁邊的萬歲狐王也是反應極快，跟著就拜倒在地，聲音裡帶著哭腔。
「是啊主人，我們都是粗人，情願追隨主人，剛才都是這個女人在胡說八道，她這是想害死我們啊！」
說著，兩人不約而同地，用一種怨毒的目光，死死瞪向了一旁那好整以暇的蠍子精。
在他們看來，這蛇蠍心腸的女人，分明就是故意在給他們上眼藥！
他們很清楚，自己現在唯一的活路，就是展現出足夠的利用價值。
萬一唐森覺得他們一心求死，沒了利用的心思，隨手把他們給抹殺了，那可就真是冤死了。
如今他們雖然被唐森囚禁，視為奴僕。
但其實他們之前做天魔的時候，在無天麾下那也是奴僕，和顯得沒什麼兩樣。
他們既然可以為了活命投靠無天，自然也可以為了活命投靠唐森。
而且看樣子唐森這是要參與爭奪聖道了，若是將來唐森真的贏了那最後的聖人之爭，他們作為最早投靠的「從龍之臣」，說不定還能混個正果呢。
蠍子精感受到兩人那幾乎要殺人的目光，卻只是無所謂地聳了聳肩，甚至還對著唐森拋了個媚眼，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行了。」
唐森看著他們這番醜態，不置可否地擺了擺手，打斷了他們的互相攻訐。
他當然清楚這些人的心思。
無天麾下的那些域外天魔，其實大多數都和眼前這三人一樣。
要麼是壽元將盡，要麼是修為卡在瓶頸，晉升金仙無望，看不到前路，這才走投無路，去天外尋求那一線生機。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場席捲三界的魔災，不過是三清聖人定下的天庭舊秩序，所必然產生的一個後遺症罷了。
資源被壟斷，上升的通道被堵死，後來者自然要另尋出路，甚至不惜掀了桌子。
這些人大多數都是一些為了活，為了提升修為，可以毫無下限的人。
他也不想在這個問題上過多糾纏。
「我召你們前來，不是為了聽你們在此爭論生死的。」
唐森的目光，落在了萬聖龍王的身上。
「說說吧，祭賽國，如今是個什麼情況？」
聽到唐森終於問到了正題，萬聖龍王如蒙大赦，他和萬歲狐王對視了一眼，最終還是萬聖龍王搶先開了口，將自己所知道的一切，竹筒倒豆子一般，全都說了出來。
「回稟主人，如今的祭賽國，早已不是當年的祭賽國了。」
「那裡，現在是東來佛祖，也就是彌勒佛的地盤。」
彌勒佛？
唐森心中微微一動。
萬聖龍王不敢有絲毫停頓，繼續解釋道：「當年魔主無天率領我等降臨三界，曾與那彌勒佛有過一次密談。」
「雙方達成了協議，彌勒佛坐鎮小西天，對他麾下佛國之外的事情不聞不問，兩不相幫。」
「而作為交換，魔主則要幫助他，將小西天附近的幾個凡人國度，都改造成適合他佛法傳播的法則之地。」
「這其中，便包括了祭賽國。」
「如今的祭賽國，其天地法則已經被魔主以無上魔功強行扭轉，變得與情慾大道高度契合，國中無論是人是妖，都縱情聲色，淫亂不堪，以此來供養彌勒佛那所謂的『歡喜佛國』。」
聽到這裡，唐森總算明白了，為何自己一踏入那片地界，便會感到莫名的燥熱，也明白了豬八戒為何會那般輕易地被勾動了心猿。
原來，整個國家的法則，都已經被污染了。
「那你們呢？」
唐森繼續追問：「無天將你們安排在碧波潭與積雷山，又是為了什麼？」
「為了監視彌勒佛。」
這一次，開口的是萬歲狐王，他搶著答道。
「魔主與彌勒佛之間，不過是相互利用，並無半點信任可言，魔主需要彌勒佛的力量來牽制道門，而彌勒佛也想借魔主之手，來擴大自己的勢力和實力，好為他自己將來執掌佛門鋪路。」
「我們二人，便是魔主安插在小西天外圍的釘子，為的就是監視彌勒佛的一舉一動。」
唐森靜靜地聽著，腦海之中，無數的信息碎片開始飛速地拼接、重組。
祭賽國。
荊棘嶺。
小西天。
彌勒佛。
他清楚地記得，在原本的西遊故事裡，祭賽國之後，便是八百里荊棘嶺，幾個樹妖作祟，將唐僧攝去，談詩論道。
而過了荊棘嶺，便是那黃眉童子假扮如來，設立的「小雷音寺」。
他曾經聽過一個說法。
說西遊取經，本該是九九八十一難，不多不少，皆是定數。
但實際上，最後功德圓滿時，卻少了一難，這才有了後來通天河又落水一次的補救。
而那被刻意錯過的一難，就發生在荊棘嶺。
據說，當年取經團隊被那幾個樹妖攝走，看似是意外，實際上卻是有人在暗中出手，故意讓他們偏離了原本的路線，繞開了數百里。
而他們繞開的那個地方，正是一個完全屬於彌勒佛的地上佛國。
唐森的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所謂的西行之路，從一開始，就充滿了算計與妥協。
如來為了讓取經功德圓滿，最終也只能妥協，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避開了彌勒佛的地盤。
而如今，無天與彌勒佛的交易，卻將這塊原本被隱藏在幕後的地方，赤裸裸地推到了他的面前。
看來，這祭賽國，以及彌勒佛，是必須要斗一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