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歡喜佛最後一點神魂徹底湮滅，那隻醜陋的山魈本體因為其修煉的和狐族一樣都是七情六慾之道，顯然是對狐族有極大好處的。
所以很快就被這些狐狸爭搶分食殆盡。
這一尊曾經的歡喜佛祖，金仙境強者，到了這一步，算是徹底消失在了這一方天地之間了。
若是天道還在情況下，一尊金仙死亡，絕對不會這麼悄無聲息，但如今沒有了天道的約束，金仙死了也就死了而已，並不會在天地間引起哪怕一絲一毫的波瀾。
唐森不知道，共同推波助瀾，讓天道在三界消失的那滿天神佛，看到這一幕，該作何感想。
當然這些卻不是他該擔心的事情。
甚至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天道消失，對於他來說，其實算是把他身上的一部分枷鎖給打開了。
他是從中得到了一些好處的。
而也就在唐森站在半空中獨自感慨的同時，下方，那場血腥的狂歡也終於落下了帷幕。
成千上萬的狐狸分食了一尊金仙的血肉，心中的仇恨與怒火得到了宣洩，漸漸恢復了理智。
她們重新化為人形，一個個面帶煞氣，卻又有些茫然地站在原地，看著這片狼藉的家園。
塗山夢收斂了本體，恢復了那副嬌媚動人的模樣。
她抬頭，看向半空中那道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帶著幾分敬畏，幾分感激，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情緒，飛身上前。
「聖僧。」
她來到唐森面前，盈盈一拜。
隨著她的動作，下方無數道目光也齊刷刷地匯聚了過來。
數名氣息蒼老，顯然是青丘狐族長老輩分的老狐狸，也互相攙扶著，小心翼翼地飛了過來，為首的，赫然便是當年在道緣國曾與唐森有過一面之緣的那位狐族老祖宗。
「拜見聖僧。」
這位狐族老祖宗自然也在第一時間就認出了唐森，她此刻看著唐森的目光，充滿了複雜。
有感激，有敬畏，但更多的，是一種無地自容的羞愧。
唐森的視線從他身上掃過，沒有說話。
這讓那位老祖宗的頭埋得更低了，整個人都顯得局促不安。
「聖僧此番救我青丘於水火，大恩大德，青丘上下，沒齒難忘。」
塗山夢再次開口，打破了這有些尷尬的寂靜。
唐森這才將目光轉向她，平靜地開口。
「我有一個問題。」
「為何歡喜佛能如此輕易地，直接闖入你們青丘洞天之內？」
「據我所知，青丘乃是一方獨立的小世界，若是從內部關閉，即便是大羅金仙，想要強闖，也絕非易事。」
此言一出，場間的氣氛瞬間變得更加尷尬。
塗山夢看了一眼身旁那位低著頭，幾乎羞愧的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的老祖宗，臉上閃過一絲苦澀。
而那位老祖宗，一張老臉更是漲得通紅，囁嚅了半天，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很想解釋。
但他又能解釋什麼？
說自己是為了表達對彌勒佛的「誠意」，主動打開了青丘的門戶，放歡喜佛進來的？
說自己天真地以為，只要姿態放得足夠低，就能換來強者的垂憐與庇護？
這話，他說不出口。
尤其是在剛剛經歷了一場幾乎滅族的慘劇之後，尤其是在這位曾經被他算計過的聖僧面前。
見他這副模樣，唐森心中便已瞭然。
他沒有再去看那老狐狸，而是將視線重新落在了塗山夢的身上。
「看來，你們青丘內部，並不齊心。」
塗山夢聞言，嬌軀微微一顫。
她沒有否認，只是苦澀地點了點頭。
「聖僧慧眼。」
「族中確實一直有不同的聲音。」
她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
「以上古老祖為首的一部分族人認為，我狐族天性不善爭鬥，想要在這亂世之中存活，唯有依附強者，方是正途。」
「上古之時，我族便是女媧娘娘的眷族，才得以安然度過那段最黑暗的歲月。」
「如今娘娘勢微，他們便……便想為我青丘，再尋一處靠山。」
說到這裡，她自嘲地笑了笑。
「而我等年輕一輩，卻覺得命運應當掌握在自己手中，不願再將全族的未來，寄託於他人的仁慈之上。」
「只是，我等畢竟年輕，在族中威望不足，再加上青丘入口就在祭賽國境內，時刻都在彌勒佛的監視之下，所以……我們的想法，一直被壓制著。」
「這次歡喜佛能進來，便是……便是老祖為了向彌勒佛表達我族的誠意，主動放他進來的。」
她一口氣將事情的始末原委都說了出來，仿佛卸下了一個沉重的包袱。
說完，她再次向唐森深深一拜。
「若非聖僧及時趕到，我青丘今日，恐怕真的就要萬劫不復了。」
唐森平靜地聽著，對此並未做出任何評價。
這種路線之爭，無關對錯，只是選擇不同罷了。
他更關心的，是另一件事。
「女媧娘娘，可還有什麼消息？」
聽到這個問題，塗山夢的臉上，剛剛才緩和了幾分的愁緒，再次變得濃郁起來。
她輕輕搖了搖頭。
「沒有。」
「娘娘最後一次現身，只是給了我們一道旨意，讓我們即刻關閉青丘，閉世萬年不出。」
「之後，便再無音訊。」
她說到這裡，臉上再次流露出一絲苦澀與懊悔。
「只可惜，我等未能遵從娘娘的旨意，因為族中意見不一，遲遲未能做出決斷，這才……這才有了今日之禍。」
唐森臉上不由就露出一絲失望。
看來狐族也沒有女媧娘娘的消息，自己果然還是要去一趟天外火雲洞。
塗山夢看唐森沉默不語，猶豫了片刻，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忽然又開口。
「不過，娘娘在離開之前，曾單獨留下了一樣東西給我。」
她攤開手掌，一根流光溢彩，散發著古老而又神秘氣息的青色羽毛，靜靜地躺在她的掌心。
「娘娘說，此乃玄鳥之羽。」
「還說若我遭遇了生死難關，或者自身無法抵抗的劫數，她讓我莫要逞能，可以憑此物，逃去天外尋玄鳥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