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那所有恐怖的記憶,如同潮水一般,瞬間涌了上來。
如來佛祖,佛魔融合,失敗品,看門人……
她所認知的一切,都被徹底顛覆。
她引以為傲的計謀,她耗費了數百年光陰的「大業」,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而她自己,就是那個笑話里,最愚蠢,也最可悲的小丑。
一股難以言喻的絕望,再次籠罩了她的心頭。
地涌夫人看著唐森,那雙黑豆般的小眼睛裡,最後的一絲神采,也徹底熄滅了。
她完了。
她知道自己徹底完了。
她最大的秘密,被這個男人揭穿了。
她最大的依仗,那個所謂的「義父」,被這個男人像捏小蟲一樣捏在手裡。
而她最後的希望,那個她以為可以搬出來保命的後台——如來佛祖,竟然就是這一切的幕後黑手!
她已經沒有任何底牌了。
在這個男人面前,她就像一隻被剝光了毛,扔在案板上的老鼠,只能等待著屠刀的落下。
她甚至連求饒的念頭,都生不起來了。
因為她知道,沒用的。
自己犯下的罪孽,用無數凡人的性命,去血祭一個邪惡的陣法。
光是這一條,就足以讓她死上一萬次。
這個看起來像是得道高僧的男人,又怎麼可能,會放過自己?
「聖僧……不,主人……」
地涌夫人的聲音,乾澀沙啞,充滿了死寂。
「奴家罪該萬死,死不足惜。只求主人,能給奴家一個痛快,讓奴家……魂飛魄散,也算是解脫了。」
她趴在唐森的掌心,小小的身體,一動不動,擺出了一個引頸就戮的姿態。
她是真的心死了。
當一個人,發現自己畢生的追求,都建立在一個謊言之上時,那種信仰崩塌的痛苦,比死亡本身,還要可怕。
唐森看著她這副萬念俱灰的模樣,心裡卻沒什麼波動。
他不是什麼聖母,不會因為敵人表現得可憐,就心生憐憫。
他之所以救她,只是因為,她還有利用的價值。
「想死?」
唐森的語氣,依舊平淡。
「貧僧讓你死了嗎?」
地涌夫人聽到這話,身體猛地一顫。
她有些不解地抬起頭,看向唐森。
什麼意思?
他不殺自己?
這怎麼可能?
「你是不是覺得,貧僧一定會殺了你?」唐森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
地涌夫人沒有說話,但她那雙小眼睛裡的疑惑,已經說明了一切。
唐森看著她,緩緩開口說道:「你用數千凡人血祭,罪孽深重,按理說,貧僧確實該將你打得神魂俱滅,永世不得超生。」
聽到這話,地涌夫人心中剛剛升起的那一絲渺茫的希望,瞬間又破滅了。
果然,還是要殺自己嗎?
「但是……」
唐森的話鋒,卻突然一轉。
「貧僧現在,改主意了。」
「貧僧可以不殺你,甚至,可以給你一個,你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機會。」
地涌夫人徹底愣住了。
她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轉不過來了。
這個男人,到底想幹什麼?
他的話,到底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她已經被騙過一次了,她不敢再輕易相信任何人。
「為什麼?」
地涌夫人用盡全身的力氣,從喉嚨里,擠出了這三個字。
她想不通。
她實在是想不通,自己身上,到底還有什麼,是值得這位連如來佛祖都不放在眼裡的恐怖存在,去圖謀的。
自己現在法力盡失,身受重傷,連一隻最普通的山精都打不過。
論美色,自己這副老鼠的原形,恐怕只會讓人覺得噁心。
論價值,自己所知道的最大的秘密,已經被他全部挖了出來。
她想來想去,都覺得自己,已經是一個一無是處的廢物了。
一個廢物,又有什麼資格,活下去?
「為什麼?」
唐森聽到地涌夫人的問題,臉上露出了一絲莫名的笑意。
「因為貧僧覺得,一隻會思考,又熟悉這裡的老鼠,比一隻死老鼠,要有用的多。」
他的回答,簡單而又直接。
地涌夫人聽著這話,心裡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有用的老鼠?
他想讓自己……為他所用?
這個念頭,讓地涌夫人感到一陣荒謬。
自己一個被揭穿了所有底牌,被嚇破了膽的小妖,能為他做什麼?
監視如來的秘密基地嗎?
開什麼玩笑!
那可是如來佛祖!三界主宰之一!
自己這點微末道行,在他面前,連一粒塵埃都算不上。
給他當探子,那不是找死嗎?而且是死得不能再難看的那種!
「主人……您……您太高看奴家了。」
地涌夫人嚇得渾身的白毛都炸了起來,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奴家膽小如鼠,愚笨不堪,實在……實在擔不起什麼大用。您讓奴家去看守如來佛祖的秘密,那……那不是讓奴家去送死嗎?奴家寧願現在就死在您的手上,也……也不敢去觸怒佛祖他老人家啊!」
她把頭搖得像個撥浪鼓,是真的被這個提議給嚇壞了。
在她心裡,唐森固然可怕,但如來佛祖,那是刻在他骨子裡的,至高無上的恐懼。
讓她去背叛如來,她連想都不敢想。
「呵。」
唐森看著她那副嚇破了膽的慫樣,不屑地笑了一聲。
「誰讓你去觸怒他了?」
「貧僧只是讓你,繼續待在這裡,當好你這陷空山無底洞的女主人。」
「你以前做什麼,以後,還做什麼。」
地涌夫人聞言一愣,更糊塗了。
「主人……您的意思是……」
「意思很簡單。」唐森的眼神,變得深邃起來,「這個地方,貧僧暫時不打算毀掉。如來既然在這裡花了這麼多心血,那我們就讓他繼續『花』下去。」
「從今天起,你,就是貧僧安插在這裡的一顆釘子,一雙眼睛。」
「你的任務,就是監視這裡的一切。任何風吹草動,任何異常,哪怕是多了一隻螞蟻,你都要在第一時間,告訴貧僧。」
「至於那個血祭的陣法,」唐森頓了頓,繼續說道,「也不能停。你必須維持它運轉,讓這裡的能量氣息,和以前一模一樣,不能讓如來察覺到任何不對勁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