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森聽著虎力大仙這一番蠱惑之言，臉上卻是一片平靜。
這套說辭，他太熟悉了。
無論是之前的太白金星，還是鎮元子，都曾經以這樣的理由勸過他。
維護現有階級，鞏固統治。
這在車遲一國適用，放大到整個三界自然同樣也是適用的。
「國師之言，聽起來很有道理。」
唐森緩緩開口，他先是用意念掃了一眼，已經開始朝著皇宮匯聚而來的滿朝文武，世勛貴族，又看了一眼御座之上，已然開始動搖的車遲國王。
「國師認為，資源有限，人人修仙，必將為爭奪資源而陷入混戰，最終導致世界崩壞。」
「這就像一個房間裡只有一塊餅，人多了，自然要打起來。」
「但國師卻忽略了一件事。」
唐森頓了頓，和煦的笑意重新回到他的臉上。
「餅，不是一成不變的。」
「它是能被做出更多來的。」
「我這《大乘佛法感應篇》，教的不是如何去搶奪別人手裡的餅，而是引導天下每一個人，如何去讓一塊本來只能生產一塊餅的資源轉而生成兩塊，甚至更多。」
「就比如一塊本來畝產三百斤靈米的土地，或許通過育種，精心照料，便可以達到畝產六百斤。」
「而這便需要群策群力，需要依靠普羅大眾，需要茫茫多的修行者的智慧去挖掘。」
「當這樣的事情變得多了，餅自然便會越來越多，能養活的修行者也會越來越多。」
「等到資源堆積到一定程度，或許就會引發一國的人道氣運發生質變，甚至連天道都會進化出更高的層次。」
「國師可曾想過，如今我們這一方世界，只能存在一尊聖人，而即便是聖人都要受到天道的壓制，聖人便是這一方世界的頂點，這一點很怪異嗎？」
「或許在天外還有天，聖人之上還有更高的境界也說不定。」
「只是因為我們這一方世界太小，我們的天道層次太低，才只能壓制聖人，無法讓我們往更高層次的發展。」
「但我們若是一直一成不變，一直被困在這一方天地之間，從來沒有睜開眼去瞧一瞧天外之天，人外之人。」
「萬一未來有一天，天外之天降臨了比聖人更高層次的生命，到時我們不是要悔之晚矣了嗎？」
虎力大仙，或者說他身後的太上老君，聞言臉上不由就露出了一絲怪異的表情。
他聽出來了。
唐森已經知道此刻和他對話的是自己，而不是那一隻虎妖。
而且他從唐森的說辭中感受到了一種不在五行之中，跳出三界之外的大氣魄來。
「此子果真有有一些奇思妙想，而且是有一些成聖的潛質的。」
太上老君心中發出感慨。
但他乃是聖人化身，自然是不可能被這麼三言兩語就說的心神動搖的。
所以他很快就滿臉不認同的搖頭反駁起來。
「聖僧此言，有些危言聳聽了。」
「天外是什麼情況，貧道莫非不知嗎？」
「而且，你說得輕巧！」
「人性本貪，欲望無窮，即便真如你所說，人人都會做餅，他們也不會滿足於自己手中的那一塊，他們會想要旁人手中更多，更大，更美味的餅。」
「到那時，紛爭依舊會起，甚至因為人人都有了超凡之力，這紛爭會比凡人之間的爭鬥慘烈萬倍！」
「屆時，依舊會有血流成河，生靈塗炭。」
「國師只看到了欲望的破壞，卻沒看到欲望的創造。」
唐森搖了搖頭，針鋒相對。
「正是因為有欲望，人才會想吃飽穿暖，才會想住上更好的房子，才會想探索未知，才會想變得更強。」
「欲望是禍水，但同樣也是驅動世界前進的舟船。」
「我的道，要做的不是堵死欲望的河道，壓制凡人的欲望，而是要開鑿更寬廣的河床，讓這欲望之水，朝著能夠滋養萬物的方向流淌。」
「若是河水泛濫，淹沒兩岸又當如何？」
太上老君突然開口。
「制定規則，努力教化，一家有一家之規矩，一國有一國之律法，三界有天道的約束。」
「這便是堅固的河堤，只要河堤夠堅固，再大的欲望之水，也只能臣服在河道之內，為我所用。」
「將一切問題都歸咎於人性本惡，不過是為自己的懶惰和無能尋找藉口罷了。」
唐森的話，如同一記記重錘，敲在車遲國王和滿朝文武的，特別是太上老君的心神之中。
他們從未聽過如此離經叛道，卻又似乎蘊含著無上至理的言論。
但同時，卻也聽的孫悟空、豬八戒、沙和尚、黑熊精等跟隨唐森之人，滿身熱血，摩拳擦掌。
太上老君沉默了。
大殿之內的氣氛，一時間凝固到了極點。
太上老君發現，在純粹的理念辯論上，他竟然無法讓這個和尚動搖哪怕一絲一毫。
對方說的那些猶如天方夜譚的道，好似曾經真的存在於另外一個他曾經親眼目睹的世界之中。
其思想的根基，與這個世界固有的仙凡尊卑體系，完全不同。
而這或許便是他思想堅定，完全無法動搖的根本原因。
「好一個伶牙俐齒的和尚。」
許久，太上老君才緩緩開口，他不再試圖去辯駁，而是換了一個方向。
「既然聖僧對自己的道如此有信心，那我們不妨來打一個賭。」
「哦？」
唐森饒有興致地看著他。
「依照貧道的提議，以千年為期，就在這車遲國，試行你的道，推行你的《大乘佛法感應篇》。」
「這千年之內，此法不得傳出車遲國半步，千年之後，我們再來看，這車遲國是變成了你口中的人間樂土，還是我所說的無間地獄。」
「若成了，我道門自此退出車遲國，任你佛法昌盛。」
「若敗了，你便自廢修為，承認你這所謂的大乘佛法，是禍世之言！」
車遲國王一聽，頓時有些不安起來。
他可不知如今說話的是太上老君，還以為虎力大仙這番話的意思是要就此退出車遲國，把國師之位讓給唐森，讓他掌控車遲國呢。
唐森聞言不由就笑了起來。
他卻是聽出來了，這所謂的賭注根本就是可有可無的東西，太上老君這一番話在他看來，很有一種拖延時間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