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天一出,萬鬼臣服。
荒原之上,那無窮無盡,從四面八方湧來的惡鬼洪流,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它們停在了原地,之前那股吞噬一切的貪婪與饑渴,早已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源自靈魂最深處的戰慄與恐懼。
刑天。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也是鬼。
而且是鬼中之王,是以戰神之軀隕落,又不屈戰意復生的絕世凶魂。
同類的氣息,最為敏感。
這些惡鬼能清晰地感受到,眼前這個沒有頭顱的巨人,其身上散發出的那股氣息,對它們而言,是絕對的上位者,是無法抵抗的君王。
弱者在強者面前,除了臣服,別無選擇。
「撲通!」
「撲通!撲通!」
一片片形態各異的惡鬼,竟是齊刷刷地跪倒在地,龐大的身軀匍匐著,瑟瑟發抖,連頭都不敢抬。
整個世界,在刑天出現之後,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然而,這些惡鬼們慫了,刑天可一點也不慫。
他看著這滿坑滿谷,數之不盡的惡鬼,沒有半點身為王者的威嚴與氣度。
他那張位於肚臍之上的猙獰巨口,猛地咧開一個誇張到了極致的弧度。
晶瑩的涎水,順著那巨口的邊緣,不斷滴落。
那樣子,根本不像是在看自己的臣民。
更像是一個餓了三天三夜的饕餮,突然看到了一桌擺滿了山珍海味的滿漢全席。
「吸!」
一聲沉悶的吸氣聲,打破了這片天地的死寂。
刑天猛地一吸。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恐怖吸力,從他那張肚臍大嘴之中轟然爆發,形成了一個巨大無比的黑色旋渦。
那些跪伏在最前方的數百隻惡鬼,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甚至連一聲慘叫都未能發出,便被那股恐怖的吸力凌空捲起,化作一道道黑煙,徑直被扯進了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之中。
刑天咂了咂嘴,好似在回味。
緊接著,他根本不給這些惡鬼任何反應的機會,再次張開大嘴,又是一陣瘋狂的猛吸。
吸!
吸!
吸!
他好似根本就吃不飽一般,化身成了一台永不停歇的超級抽油煙機,對著這滿世界的惡鬼,展開了一場單方面的饕餮盛宴。
成百上千的惡鬼,如同被風暴席捲的麥浪,成片成片地被吸入他的口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唐森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幕,頓時就忍不住咧嘴笑了起來。
這暮鼓,還真是沒讓他失望。
刑天這尊無頭戰神,簡直就是這些陰魂鬼物的終極克星。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那片一成不變的鉛灰色天空。
雖然那裡空無一物。
但他很清楚,一定有人正在某個地方,通過某種方式,注視著這裡發生的一切。
他倒是很想看看,這個將自己困在這裡的傢伙,到底能撐多久。
……
幻陰珠之外。
秦廣王的麵皮,正在劇烈地抽搐著,一片鐵青。
心疼!
實在是太心疼了!
他這幻陰珠之中豢養的惡鬼,可不是什麼隨處可見的大路貨。
這其中的每一個,都是他耗費了不知道多少萬年的心血,親自從幽冥的邊緣,從九幽地獄的深處,從三界各處陰氣匯聚的絕地之中,辛辛苦苦搜羅回來的凶魂厲魄。
這些惡鬼,是他力量的根基,是他掌控這件先天靈寶的核心。
平日裡,就算是與人爭鬥,死上一些,他也不會太過在意。
因為只要幻陰珠不滅,這些惡鬼的本源印記便會留下,耗費一些陰氣與時間,便能重新復生。
可現在,不一樣了!
被刑天那個怪物吞掉的惡鬼,是從本源之上被徹底抹除,是真正的神魂俱滅,連一絲一毫的殘渣都不會剩下!
那是真的死了!
就這麼一小會兒的功夫,他積攢了數萬年的家底,就已經被那怪物吞掉了將近一成!
再這麼下去,用不了一天,他這幻陰珠,就得被吃成一個空殼!
「大哥!怎麼辦啊!」
站在他身旁的閻羅王,此刻已經急得快要哭了,一張鬼臉上滿是惶恐與不安。
「不能再讓他這麼吃下去了!」
「再這樣下去,我們的老底都要被他給掏空了啊!」
秦廣王沒有說話,只是那張鐵青的麵皮,已經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他怎麼也想不明白。
這個和尚,手裡怎麼會有這麼多稀奇古怪的先天靈寶?
先是一口晨鐘,專破幻術,差點就震碎了他的幻陰珠。
現在又來了一面暮鼓,直接召喚出了刑天這種上古的無上凶魂,反過來吞噬他的惡鬼大軍。
這兩件靈寶,簡直就是把自己克製得死死的!
「大哥,要不……要不我們還是算了吧?」
閻羅王看著秦廣王難看的表情,再次小心翼翼地開口勸道。
「這終究是無天和佛門的事情,我們地府,犯不著為了他們,把自己的家底都給賠進去啊!」
「住口!」
秦廣王猛地轉頭,厲聲呵斥道。
「你以為現在是我們想退出,就能退出的嗎?」
「從我們答應無天,將這和尚困住的那一刻起,我們就已經沒有退路了!」
秦廣王深吸一口氣,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
他很清楚,開弓沒有回頭箭。
今天,要麼他把這個和尚徹底困死在這裡,要麼,等這和尚出來,死的就是他們。
「看來這顆幻陰珠是要不得了!」
秦廣王眼中閃過一絲瘋狂與決絕。
他咬了咬牙,猛地把手中的幻陰珠朝著天上輕輕一拋,下一刻,藏在虛空黑暗之中,那之前想要吞吃唐森的閻羅殿突然浮現出來,一口就把珠子給吞進了肚子。
「去吧!」
「去真正的幽冥深處,至少要幫我困住此子五百年。」
他開口道。
閻羅殿聞言好似是聽懂了一般,一陣搖頭擺尾,然後整個身子漸漸地化為陣陣虛幻,融入了四周的黑暗之中。
而與此同時。
在那片灰暗的荒原世界中。
唐森敏銳的察覺到了,自己所處的空間正在快速的變換著地方,好似自己正在被某個東西帶著極速飛行一般。
「倒要看看你還有什麼手段!」
對此唐森卻是並沒有什麼表示,只是依舊盤膝坐在暮鼓的夕陽籠罩之下,全力參悟此刻自己所處的小世界。
他有一種感覺,再給他一刻鐘時間,他差不多就可以從這裡面出去了。